第96章 我不当人了(二十)

纪星昀将焦掉的表皮撕掉, 伸长胳膊递给了小狐狸。

小狐狸瞧着机灵警惕点样子,对他倒是半点不设防, 小爪子在地上踩了踩, 一边轻嗅着香气一边慢慢靠近他。

纪星昀眉目温软下来,“乖,别怕, 来吃吧。”

小狐狸啊呜一口咬在鸡腿的顶端上, 眼睛却眨也不眨的盯着纪星昀看,似乎比起鸡腿来说这眉眼昳丽的少年要更吸引它注意。

纪星昀手指微动,想要摸一摸它。

但怕这小动物受惊, 还是压制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想法。

小狐狸本来还在专心致志的享用食物, 不知怎的忽地停下了动作,只顾着目不转睛的凝视纪星昀。

它湛蓝色的眼眸开始流转起细碎的微光,犹如两汪起伏波动的漩涡, 掀起一道又一道的波澜,漂亮灵动的同时又很是诡异古怪,

纪星昀也愣愣地回望着它。

小狐狸的眼神在这一瞬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眼眸里的懵懂犹如遇见晨光的薄雾, 迅速的消散开来, 像是被不知名的存在控制了心神。

专注的眼神从少年光洁的额头慢慢移到嫣红的唇瓣,那唇瓣莹润剔透,因为刚才吃过鸡腿还泛着些光, 在昏暗火光之下映出诱人的光洁。

小狐狸狭长上挑的眼睛半眯,遮住不知名的情绪。

它掠过散发着浓浓香气的鸡腿, 一口咬在了纪星昀的手腕上。

它没使出多大的力气, 比起咬人更像是在和喜欢的人类撒娇。

莹白的皮肉上留下两颗小小的牙印, 正正印在手腕最中间的地方, 像是打上来某种独属于自己的标记。

纪星昀惊呼了一声,刚想收回手,就感觉到一阵粗糙的舔舐感。

小狐狸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下嘴咬人,正低垂着眼帘万般仔细的舔着那道牙齿的痕迹。

纪星昀被它弄得又痒又麻,想要收回来时,又察觉到对方不知是有意无意的用尖利的牙齿轻轻印在细腻的皮肤上,仿佛在警告他,不要擅自收回手。

纪星昀手僵直的停在半空,不敢动了。

这是食物链上位对下位压制吗?

纪星昀在一只不及他半截胳膊长的小狐狸身上居然感受到了熟悉的毛骨悚然。

小狐狸舔着舔着意识到了什么,骤然睁大了眼睛。

心情好像突然变坏,整只狐都缠绕着挥之不去的郁色。

它伸出前爪,对着刚才自己舔得湿亮的地方一顿磨蹭,就像是嫌弃自己一样。

它收起了锋利的爪尖,只用厚厚的软垫蹭着少年的手腕,但因为自己的爪子在地上行走的都是灰尘,将少年的手腕上也蹭得满是脏污。

小狐狸愣了一下,仿佛根本没有料到会变成这样,怔怔的神色瞧着有些傻气。

然后它就被人猛地一把扔了出去。

小狐狸在半空中扭了个身形,才没太过狼狈的摔在地上。

它抬起头来,就见刚才还在它爪下少年的手腕被一个陌生男人牢牢握在手里。

它的眸色倏地变得幽深暗沉,又开始闪烁起诡谲的流光来,它的视线一寸一寸掠过凌西沉,带着疯狂的怒火和嫉恨。

这些冰冷肃杀的情感并没有持续多久,就通通凐灭了下去。

凌西沉拿着沾了水的手帕一点一点将污浊擦干净,沉声问道:“那只狐狸有没有抓伤你?”

“野外的动物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抓伤咬伤,你不该靠近它的。”

“别动,还没擦干净。”似乎是少年往后不适应的抽了抽手,被男人略带不满的呵止。

少年有些犹疑,道:“它是在和我玩耍吧,应该没想着要伤害我。”而且……我在它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这才是纪星昀允许小狐狸抓住他手腕又舔又咬的原因,而且潜意识里他也觉得小狐狸只是在装腔作势,不可能真的咬伤他。

“你和它又不熟,怎么知晓它的想法?万一它只是故作可怜,想要引你放松警惕呢?我看那狐狸狡猾得很。”

纪星昀:“……”

他回头望了一眼小狐狸,那只狐狸正在地上趴着打滚,沾的白色的毛毛上满是尘土碎屑,是活泼爱玩的性子。

一点也没有刚才的气势,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凌西沉见少年还在看那只狐狸,忍不住眉心一跳,他将少年环抱起来,迈向马车的方向。

纪星昀被他抱习惯,第一反应就是伸出纤细的手臂环绕住男人的脖颈。

一股清甜得像是糖果的香气扑面而来,凌西沉微踉跄了一下,少年身上总带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香得人晕头转向。

凌西沉将少年往上颠了下,喑哑着嗓音道:“搂紧。”

纪星昀被抱上马车时还要时不时回头张望,“那……那只狐狸……”

“放心,饿不着它。”

“不过天色已晚,你该睡觉了,不然的话明天一天都会没精神。”

赶路赶得纪星昀很是疲惫,他身子娇弱,就算凌西沉十分迁就他,已经放慢了不少速度,甚至让大部队先行离开了,但骨子里的疲乏还是会渗到表面上来。

具体表现就是晚上睡不好,他一整天都会昏昏沉沉,不停的打哈欠。

他恹着嗓音问:“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北疆?”

凌西沉摸了摸他的头发,将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轻声道:“还得一月有余。”

纪星昀神态有些许沮丧,他轻轻的唔了一声,算作应答。

“你要是实在无趣,我可以陪你在下个城镇待上些时日。”

凌西沉这个决定早就暗中打算好了。

小鸟也不知道化形的时候哪里出了差错,总是一副先天不足的羸弱姿态,每当看见少年这双笔直白皙,几乎动弹不得的腿时,凌西沉感觉自己的心都要揪到了一处。

他稍微表露出不开心的情绪,凌西沉的心都会跟着慌乱一瞬。

北疆局势已经稳定。

几月前还在边境骚动的蛮狄一直被北嵬军压着打。

凌西沉率领的军队差点一举攻破敌国都城,却被皇帝的一纸召令召了回来。

高坐在龙椅之上的人一见到他都如面对心腹大患一般,每次都要千方百计的给他添堵。

凌西沉不在乎,对那至高无上的地位也没半分想法,可那皇帝却像陷入疯癫,总是以为他想要弑君夺权,不知是年岁大了,还是被道士忽悠出了失心疯,总会做出让朝廷上下都很是无语的决定。

比如上次……明明可以将蛮狄纳入附属国,却接受了对方高高在上的和谈。

此举满朝哗然。

他的将领都以为他会无视皇帝的召令,一举碾平敌国的都城。

凌西沉犹豫了片刻,还是带着士兵撤退了。

如果这一仗无所顾忌的继续打下去,就代表着和龙椅上那人彻底撕破了脸,在某些有心人参奏一番,肯定会被扣上反贼叛徒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