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不当人了(十四)

纪星昀被这一下滚得七荤八素的, 眼前浮现出一片小星星,待他好不容易重新站稳时, 就感觉到盒子又被什么人捡了起来——

“如此匆忙, 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男性嗓音带着略略熟悉的冷漠气息,甫一开口,就携带来一股冷冽的肃杀气氛, 让人情不自禁的也跟着屏气凝神起来。

纪星昀被冻的有些昏沉的意志也清醒了些许, 他费劲的睁开快要黏连在一起的眼皮,低弱的啾了一声。

这声音太小,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 更遑论木盒之外的人会听清了。

“我当是谁, 原来是凌将军啊,你来皇宫不去找皇上复命,在这宫里乱逛什么?”

道士一向镇定的声音难免透露出少许慌乱, 他的视线不自觉的瞟向被男人握在手里的盒子,眼底划过急切的情绪和一丝不慎明显的恐惧。

他能感觉到远处一股极为强大的可怖气息正搜寻自己的去向, 此时距离自己也愈来愈近, 若不趁着这段时间赶快跑远一些, 找到他是早晚的事情。

他原以为这只灵鸟的主人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 而他又向来不把凡人放在心上,人间的帝皇都被他哄骗得团团转,更何况一位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异姓王?

他用了移形换位之术, 用一只普通的白鸟将这只灵鸟偷换过来,还未等他好好享用灵鸟的灵力, 皇宫内忽地爆发出强烈的妖气。

那妖气极为强大, 携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压, 一瞬间覆盖皇宫的每一方角落。

比起震慑, 更像是警告。

道士不是傻子,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这妖气十有八.九是那位异姓王散发出来的。

也对,能将这等灵鸟当□□宠的,又岂会是普通的平凡人。

妖力波动范围如此之广,估计是位修炼千年的大妖。

道士十分恐惧,却还是不愿意放弃到手的机缘,只能将小鸟放在带有隔绝气息法阵的木盒里,匆匆逃离。

却不曾想在逃跑的路上居然碰见了这位煞神!

凌西沉盯着手里的盒子,木盒外表寻常,触碰到时却泛起一阵阴凉,里面好像装满了碎冰。

木盒外面满是凝结的水珠,很快就沾湿了凌西沉的手,把他整只手都沾得湿答答的。

但他没顾及自己沾湿的手,也并未回应道士阴阳怪气的问话,依然目不转睛的看着盒子。

那眼神穿透力很强,仿佛能穿过薄薄木板壁,一直看到盒子里面去。

道士心神一凛,生怕他发现里面的玄机,连忙快步上前就想把盒子夺回来——

然而他的动作在凌西沉眼里满是破绽,他身形未动,只是将手略转动些,那道士就左脚绊右脚再次狠狠的摔在地上。

道士抬起鼻青脸肿的脸:“你……”

接触到凌西沉漫不经心的眼神时,那些侮辱人的恶毒话语就通通梗在喉间,无法吐露出来。

道士不怕皇帝,却害怕这位杀伐果断的将军。

凌西沉是天生为战斗而生的杀神,浑身都缠绕着犹如实质的煞气,他只是和凌西沉对视一眼,心口就宛如沉下块巨石,带来难以想象的压力。

而他的那些无往不利的小法术在凌西沉这里也会莫名其妙的失效,然后反噬到自己身上。

虽然凌西沉带给他的惊惧无法磨灭,但他手中的东西是自己拼劲全力,甚至冒着得罪千年大妖的风险好不容易得到的,不论如何也要拿回手中。

道士的眼神倏然一变,他猛地回头向身后望去,瞳孔剧烈颤动,仿佛身后有鬼在追一样。

“快些把盒子还给我,那是我的!”

凌西沉不自觉的收紧了手指,他也搞不太清楚自己的想法,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个屡见不鲜的木盒,却格外吸引他的注意力,还越看越喜欢。

他的心中也隐隐浮上个念头,正鼓动着他将其据为己有。

凌西沉遵循自己内心的想法,缓慢而又坚定的摇了摇头。

他思索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鼓鼓的钱袋来,随意的掷在还瘫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的道士身上,道:“我买了。”

***

强买强卖对于凌西沉来说还是第一次,他在道士声嘶力竭的惊吼中迅速离开了现场。

木盒里的水越积越多,从贴合的缝隙里一直往下滴落,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好像还是什么活物,偶尔会从里面传来几声敲击的声响。

凌西沉顿下脚步,他敛起眉峰,左看右看,还是没找到打开的方法。

正在他有些急切的时候,身边忽地掠过一道暗影。

凌西沉警觉的抬起眼眸,正对上来人的目光。

是在几天前他班师回朝时在长街上与之起争执的男人,好像还是个什么王爷,他对舒玉印象不深,却对他的那只小雀念念不忘,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接连梦见过好几次。

醒来后无比扼腕不解,为什么那么可爱的小鸟不属于他!

对小鸟的迷恋病发作最深重的那次,凌西沉特意去了东街的花鸟市场,想要寻一只替身来。

花鸟市场中的鸟雀种类出奇繁多,凌西沉还见到一只与那小鸟非常相似的鸟,都有着雪白的羽毛长长的尾羽,圆润蓬松的宛如糯米团子。

但那只与他心上鸟很相似的鸟雀却无法让他产生相同的喜爱之情,甚至在这叽叽喳喳的叫声中心生烦躁,只觉得这些替身远不及他心上鸟亿万之一可爱,还总是吵闹个不停,吵得人头痛。

凌西沉乘兴而来,败兴而去。

认清人后,凌西沉第一反应是去看他肩上和袖孔处,却并未发现他心心念念小鸟的踪迹。

那么可爱的毛绒团子不就应该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居然还给藏了起来,真是可恶。

凌西沉有些失望。

他收回视线,再次琢磨起手中的盒子该怎样打开。

可翻来覆去的看依然找不到丝毫线索,凌西沉烦了,他正打算使用蛮力掰开的时候,注意到那位不知叫什么的王爷竟然还没走。

那位王爷撕毁了曾经故作温和的假面,露出了本来的真实面目。

他周身缠绕着暴戾森冷的气息,宛如被夺走珍贵宝物的巨龙,又似挣脱枷锁的怪物,仿佛在下一秒,就会做出什么灭绝人性的事来。

可怕,骇人,诡谲。

一双冰冷的眼瞳不像人类,倒似穷凶极恶的野兽,谁也无法料到野兽会做出什么可怖的事情,会不会在下一刻撕碎人类的喉咙。

凌西沉面无表情的回望过去。

舒玉率先移开了视线,他闭了闭眼,快步的离开了。

凌西沉眼神闪烁了几下,觉得十分莫名其妙。

有那么一刹那,他以为舒玉会对他出手,都做好迎战的架势了,结果对方又收回了势,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搞什么,自己没得罪过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