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渡仙台之上,厚重的乌云之中闪烁着雷电,天色忽变,似乎在预示着天劫将至。

当祈止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天空中劈下的雷长长短短,仿佛是空中裁下来的刀子一般,随着一声炸雷,一道天雷就劈在祈止面前不远处的位置。

祈止闻到了空气之中焦灼的味道,那是雷电劈过之后产生的味道。

很臭。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祈止茫然的看着周围,她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来到渡仙台的,她在昏迷之前做了什么,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你终于醒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祈止身侧响起,她转头看去,就看到一位穿着蓝色长衫的男子站在她身侧不远的位置,男人五十多岁的模样,身侧跟着两个同样穿着浅蓝色服饰的弟子。

“墨生宗主……?”

祈止看着那男子,不解的皱起了眉:“这是哪里,我、我为什么会在渡仙台?”

“祈止。”墨生宗主冷着脸看着她,平静的说:“这三年来,你和故听霜结为道侣,为的就是在今日替她渡这雷劫。”

渡……雷劫?

祈止觉得墨生宗主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楚,可组合在一起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她要替故听霜渡雷劫?故听霜要飞升了吗?可为什么渡雷劫的是自己?

被捆在渡仙台上,祈止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恢复一些,就听到墨生宗主道:“你的体质和故听霜非常相似,她与你结为道侣之后,便可由你待她受天劫。不然,你觉得为什么修断情绝爱之道的故听霜会和你在一起呢,图的不过是你替她渡的这次劫而已。”

什么意思?

墨生宗主这话的意思是说……从始至终祈止都是在被算计,为的是帮故听霜渡雷劫?!

祈止忽然明白过来,她明白为什么二人朝夕相处了三年,故听霜对待自己总是冷冰冰的,还听闻她有喜爱的人,可祈止却觉得以后与她朝朝暮暮的是自己,故听霜心里想着谁总有一天会忘记的。

没想到……

祈止她怎么也没想到,打从一开始,故听霜就不曾想与她好。

这三年来的朝夕相处,这三年来的同床共枕,终究都是演给她看的一场戏!

墨生宗主看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便冷笑了一声,对祈止说:“等你死后,我会让故听霜帮你立个牌位,你是她的结发妻子,替她挡雷劫,也受得起这块牌位。”

祈止摇头,她为了一个女人去死,竟然只能得到这一个轻飘飘的牌位么?!

“我不愿!”祈止看着墨生宗主,挣扯着身上的符文,冲男人喊道:“这雷劫我不愿渡!她不爱我,凭什么要我替她渡雷劫!故听霜,她从始至终都是在骗我!”

为了当年的一个微笑,她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祈止不明白,她只是喜欢上了故听霜而已,为什么会这样!

可墨生宗主并没有理会祈止的喊叫,毅然决然的离开了渡仙台。

此刻天空乌云密布,雷劫将至,祈止看着落在自己头顶的第一道雷劫,终于明白了故听霜不爱她这件事情。

可已经太晚了。

三道雷劫,祈止是活不下来的。

混沌之中,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雷劫总是会提醒着祈止她曾经遭受的痛苦,雷劫劈在身上的疼痛几乎快要抵达灵魂,□□在一瞬间就被烧灼。

祈止觉得她这辈子没有那么痛过。

心痛,身痛,灵魂也同样在痛。

祈止的灵魂游荡了很久,终于有一天,她带着痛苦豁然睁开了眼睛,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的房梁。

她……还活着?

祈止躺在床上困惑的想,不应该啊,她的法术低微,按理来说渡雷劫是必死无疑的,而且她已经感知到自己的灵魂在人间游荡了很久,怎么突然睁开眼了呢?

唔,大概是做了个噩梦吧。

祈止重新闭上眼睛,决定先好好休养一下,可她刚刚闭上眼睛,脑袋就突然痛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些不属于祈止的记忆,就这样涌了进来。

很凌乱,也很痛苦。

祈止捂着脑袋在半盏茶的功夫过后,终于再度睁开了眼睛。

见鬼了……

祈止浑浑噩噩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件收拾的很干净的房屋,东西不多却一应俱全,桌椅板凳,屏风书桌,以及自己躺着的这张雕花大床。

她拿过床头的铜镜,看着镜子里陌生的女子,终于明白自己的的确确是死了,而现在这具身体是别人的。

祈止从小就怕鬼,在茶摊听到说书先生说一些神神鬼鬼的事情都会吓得晚上睡不好,结果没成想一睁开眼,自己就是那活生生的女鬼。

而这具身体的主人,在昨日施展了禁术,献祭了自己的生魂,也许是恰巧,祈止的魂魄遇到了一个无主的驱壳,便鸠占鹊巢,醒了过来。

祈止看着镜中的人,那是一副很年轻的面孔,皮肤白皙身材消瘦,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乌青的眼圈看起来似乎很憔悴,而且祈止试了试身子。

嗯,法力跟她上辈子一样,几乎等同于没有。

祈止放下铜镜,她穿上鞋试着才房间里走了一圈,发现身体还是可以控制的,就是突然变成了鬼,她自己也挺害怕的。

‘咚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一个清脆的女声冲屋里喊道:“小姐,您醒了吗?该洗漱了。”

祈止微微愣了愣,原身也叫‘祈止’,竟然那么巧。

“醒了。”祈止对门外的人说:“进来吧。”

随着‘吱呀’一声响,一个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就走进了屋,她看了一眼祈止就紧张的说:“祈止小姐,您的黑眼圈怎么那么重啊,是昨天晚上没睡好么?”

祈止心想,何止是没睡好啊,简直是把命都丢了。

“还好。”祈止不想惹麻烦,看着那小丫头和她手里的脸盆就说:“你放下吧,我自己来。”

小姑娘也没有拒绝,放下东西之后就去给祈止收拾被褥,等祈止洗漱完毕之后就对祈止说:“商小姐今天出关了,说是突破了九层境界,您不去看望看望么?”

祈止知道小姑娘口中的这位商小姐是她的未婚妻,原身和商家从小定了娃娃亲,只可惜原身家族逐渐没落,自己这位‘未婚妻’虽未退婚,可对原身也不是特别好。

继承的原身记忆并不多,祈止只零星记得最近这几个月的情况,也知道原身几日前去找这位未婚妻,被心情欠佳的商小姐辱骂回来,现在这位商小姐出关了,祈止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她现在还没完全了解自己的这具身体。

祈止摇了摇头对小丫鬟说:“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