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侍女匆匆忙忙走进来,萧锦辞皱着眉问:“怎么回事?”

那侍女看了姜肆一眼,并未开口,萧锦辞明白她的意思,直接道:“说吧,无妨。”

那人顿了一下,急道:“小公主在水心榭那边玩耍,不小心落水了!”

“什么?”

侍女话音一落,萧锦辞和姜肆一起站了起来,都面带急色,萧锦辞眉头紧皱,厉声道:“人呢?怎么样?”

侍女回道:“已经救上来了,但是……”

她尾音一拉,姜肆的心忽地就提上来,乐陵是带着阿回一起出去的,乐陵落水了,她怕阿回也出事,现在是数九寒天,阿回那病恹恹的身子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想到这,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焦急地看着那个绿衫侍女:“但是什么?公主身边的那个孩子有没有事?”

绿衫侍女对姜肆很是客气:“姜娘子莫急,小公子当时在岸边,没有去冰上玩,所以没事。”

姜肆松了一口气,转身对萧锦辞道:“殿下,如果相信我的话,让我去给小殿下看看。”

萧锦辞看了一眼绿芜,知道她还有话没说,也没继续问,对姜肆点了下头,三人一起赶往水心榭。

到了地方,萧锦辞走在最前面,她踏门而入,正好有两个人要出来,差点迎面撞上,几人顿住脚步,姜肆看到门口站着的是秦夫人韩氏,她身边还站了一个人,是一个着文武袖长袍的女子,长相颇为英气。

“舅母怎么在这?”萧锦辞微怔。

韩氏皱着眉头:“我不在这,乐陵落水的消息传到宾客里,隔日就得闹得沸沸扬扬,公主的名声都不要了!”

“名声?”

萧锦辞重复一句,视线越过韩氏落到她身后,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坐在太师椅上,双臂搭着扶手,并未往这边看,他浑身湿透,衣袂上还卷着水,额前的几缕发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眉眼如刀刻斧凿般,透露着一股凌厉劲,就是面色有几分懊恼。

竟然就是姜肆有过几面之缘的韩北野。

明眼人都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也就不用多问什么,姜肆虽然心中惊疑,但更多的心思都在阿回和小公主那边,她匆匆掠了一眼,看到韩氏抚了抚额头,眉头稍稍一皱,见公主进了里间,也紧忙回过神跟了上去。

床前,阿回正坐在小凳子上,双脚腾空晃着,乖乖地问床上的人:“你还冷吗?要不要再加一层被子?”

乐陵裹着一团被子里,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她坐在床中央,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头发有些湿,身子也在打着颤,她勉强对阿回笑笑,刚要说话,一眼瞥见皇姐来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乐陵眼神忽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她睁着惶惶无措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萧锦辞,轻喃道:“皇姐……我知错了……”

姜肆见小公主这么怕她的皇姐,就想耗子见了猫一样,一看那副神色就忍不住生起怜惜,她走过去,坐到床头,对乐陵道:“殿下,我为你把把脉。”

萧锦辞紧皱的眉头松开少许,虽然心中有气,还是将斥责的话咽了下去,转身坐到旁边,对她道:“先看看。”

“好……”乐陵大气不敢出,怏怏地应了一声。

姜肆为她把着脉,半晌后放下手,道:“只是受了凉,不碍事的,喝几贴药下去就好了。”

“多谢姜姐姐。”

改叫姐姐了。

姜肆怔了一怔,随后回道:“殿下客气了。”

“那药苦不苦哇?”

“良药苦口,殿下忍一忍就过去了。”

“那要吃很多吗?”

……

小公主不知怎么了,一直在问姜肆问题,起初她还以为小姑娘只是不想吃药问得多些,发现她时不时地往长公主那边瞥,才知道她只是拿她当挡箭牌呢。

“到底是什么回事,说吧。”

终于,长公主发话了。

她理了理长袖,眸光淡淡地看着乐陵,视线却不容闪躲。

小公主瘪了瘪嘴,也露出担忧后怕的模样,委屈道:“我带阿回在栈桥边玩,看到韩指挥路过,他明明看到我了却不跟我行礼,这事若是传出去,我们皇家的脸面往哪搁?我就想让他给我行礼,可韩指挥使竟然不理我!”

阿回听着小公主声色并茂的控诉,一双眼睛瞪得圆滚滚的。

“他对我不敬,我怎能放过他,就想追上去将他拦下,谁知跑得太急了,没注意脚下,摔到了栈桥下面,好在冰面冻得不是很实,然后我就落水了嘛……”乐陵说得声音越来越小。

萧锦辞冷笑一声:“所以最后是他将你救上来的?”

乐陵瞬间昂起头,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道:“那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你还嘴硬!”萧锦辞站起身,压低声音呵斥她,“是谁都可以,怎么偏偏就是那块臭石头!”

乐陵缩了一缩,还以为皇姐会像舅母一样说一些有关名节的话,顿时有些发懵。

“啊?”

“你不用管了,此事交给我。”萧锦辞一锤定音,并不打算问过乐陵的意见,她转身走了出去,姜肆想起方才看到韩北野是一副湿.漉漉的模样,让阿回好好陪陪小殿下,也跟着去了外间。

来都来了,就给他也看一看。

韩北野到底是身经百战的将士,体格比乐陵强健多了,姜肆收走手帕,对他道:“赶快将湿衣服换了就没什么事儿。”

“多谢。”韩北野自始至终没说什么话,一直是那副眉头紧锁的模样,跟姜肆道完谢之后,感觉到头顶有道灼灼的目光,他终是忍无可忍,豁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直直挺着腰背,磊落道:“事情虽然不是由我而起,但毕竟是我将她救上来了,我可以负责。”

姜肆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不由得抬头看了看他,那边的秦夫人闻言脸色更加难看,韩氏本就有一个子弟跟长公主不清不楚了,再有一个娶了小公主,外头传言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谁知萧锦辞淡淡一笑,反问道:“谁说要你负责了?”

韩北野微顿,眉头扬了一下。

萧锦辞看了看众人:“今日发生什么了吗?什么都没发生吧。”

几人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想将事情揭过去,当做无事发生。

本打算为此负责的韩北野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好不容易劝服自己了,却没想到人家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手心紧了紧,他莫名回忆起方才救人时的场景,小公主命在旦夕之际胡乱挣扎,他为了安全将人带到岸上来,紧紧箍住她的腰身,将她托举到水面上,当时为了救人,他也没多想。

现在再回想起来,柔软的触感却深深烙印在手心上,甚至还带着隔了衣物,从肌肤上传来的灼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