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杨夫人本来在前厅接客,宗楚赏脸光顾,哪怕他辈分上来说是杨夫人的侄子辈,但世家中,还是要以身份论。

宗家早就通知了杨家此事,杨夫人表面上准备的礼节都做的很齐全,得到人到了的消息,也挂上笑脸带着一众杨家的亲戚出来迎接。

只不过半句话还没说完,男人身后紧跟着出现的身影彻底打断一切准备。

杨夫人嘴角哆嗦着,脸上挂起来迎客的笑容一秒钟没了,已经苍老的眼睛瞬间积蓄满泪光。

“儿啊!我的儿子!”

门外的男人一动不动的任由她扑过来,手抬起,最后却没落下。

杨夫人哭得肝肠摧断。

她今年已经五十岁了,当年她和现今的杨家当家人---杨河的父亲结婚数十年才老来得子,所以对这个儿子一向骄纵,且倾注了所有的精力,以至于当年杨河找了个男人当‘朋友’,甚至还想要和他结婚的事让这对夫妻惊怒交加,最后走了一条绝路,亲手把这段亲情斩断了十年。

杨父也在,他表情是一如既往的严肃,但视线却也湿润起来。

杨父咳了声,表面维持着镇定,对身前的男人招呼:“小宗来了,快点进里边坐---你看,这事真是叫你看了笑话。”

李德也在宗楚边上,宗家嫁出来的这个姑奶奶和宗楚的母亲关系不错,所以这次六十大寿宗楚来了,他们也都跟着来了。

杨家这事北城世家基本上都知情,李德往后边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道:“您先忙家里的事,我和老宗几个不用操心。”

杨父也深知现在不是客气的时间,他一腔激动也忍耐不住,十年了,这是杨河第一次回来见他们,以往每次过年都是直接买些东西,放在家门口,然后去拜会一下老人,他就会重新回到那个偏僻的小村里。

杨父压着嗓音,对身边的管家慎重吩咐将人带到上宾位置。

老管家应是,躬身叫了声‘五爷’,做出引领的姿势。

宗楚全程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只和主客的两人说了几句。

他视线沉顿的往前走,来往的宾客纷纷让出一条路,没人再敢往上凑着交际。

李德瞅着男人的背影,脚步顿了顿,最后摸着脑袋‘哎’了一声,撞了一下身侧的陈琛。

陈琛整理着袖口,睨他,目光追着宗楚的背影前去:“查到什么消息了吗?”

李德:“哪有那么好查,你当是大海捞针呢。”

这特么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上一万倍!找个活人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尤其沈余阴差阳错去的那个地方,简直就是消失匿迹的最好去处,他还什么能证明身份的证件都没带,这一招真的是走的聪明至极,还恰好赶上这个好时间。

李德嘶着。

说实在的,在这之前的一年多他们都没把沈余当一回事,虽然沈余是留在宗楚身边一年,但说到底也就是暂时的可心人而已,时间那么长呢,现在有他一个,未来就有无数个沈余。

结果谁也没想到沈余竟然在抓到泼天富贵的前一秒离开了,甚至还逃得匆匆,断了一切后路,就像慌不择路一样。

李德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走的。

除非是当年宗楚把他弄到手里的那些手段被人知道了,但是这怎么可能呢?先不说那件事瞒得有多彻底,光凭沈余的本事根本查不到,而且就算知道了,沈余也不能走得就这么干脆。

他们都见过沈余多喜欢宗楚,连他那霸王性格都能忍了。

但是更出乎他们意料的,宗楚竟然疯魔了。

这一年他几乎投入了数不清的人力和财力,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挖出来。

看他这个狠劲,李德都替沈余捏了一把汗。

但就是这么奇葩的,宗楚把所有和沈余相关的人全都逼问了一遍,结果最后却个个安置得妥妥当当,就像---

就像怕沈余生气一样。

李德都觉得不可置信。

宗楚什么脾气性格他们几个说是最清楚的也不为过,宗家的家世摆在那里,宗楚本人又是凶悍的那一挂,从小到大他宗五爷要的东西有什么得不到的?得不到,也能毁掉。

但是这一次,他却恨不得把手都捆起来,慎重的一点都不敢过界。

没错,‘怕’这个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出现在宗楚身上的形容词,李德现在真真切切的在他身上感受到了。

说句实话,他甚至不知道再这么找下去,等有一天真的找到沈余,宗楚能做出什么事来。

昨天他又发了一夜的疯,听说白天回来时手都肿了,方向盘上全是血,宗夫人又气又心疼,却没有任何办法。

而现在,首位上的男人端坐其上,仿佛又成了没有情绪的雕塑一样。

杨河的归来让这场六十大寿的寿宴变得更加热切,还增添了几分感人的感觉。不少人看到杨家波折的团聚都抹了抹眼角。

侍者给男人斟了茶。

袅袅热气旋转着浮上,男人眉目淡漠,他拿起杯盏,透着热气看着杨家人团聚,却没有一点打动的情绪。

他满脑子都是沈余。

沈余到底能藏到哪里?

线索就在眼前,却连抓都抓不住。

上辈子沈余给他选了一个余生永远见不到他的死局,这辈子他又狠心想叫他永远不能相见。

男人眼睫垂下,眼底映衬着深幽的茶底,染上一片狠戾。

他到底是高看了自己。

他放不过自己,也放不了沈余。

他知道沈余不想见他,甚至因为他,连明美冉都能放弃跑到没有一个人知道的地方,但是他绝对不会放手。

一年找不到,两年他还找不到吗?

只要沈余还活着,他早晚有一天会把人死死圈在身边。而这一辈子他会准备的更加充足,就连沈余自己,也别想再把他自己从他身边带走。

男人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杨夫人已经收拾好了惊喜交加的情绪,也看出来杨河似乎根本没有彻底放下芥蒂,但是现在有宗楚在,他们不适合,也不能就这么关上大门处理自家的事情,她暂时先把一切事情给压下,至少人回来了就能有希望,先带着人来见了宗楚。

按辈分来说,两人还是同辈,杨河小时候见过男人几次,也知道现在这位大名鼎鼎的‘五爷’,他来只是为了成全自己一次,也成全家人一次圆满,却没有想过要回来定居。

见到这位陌生的身处高位的亲人,也只是有礼节的微微点头示意。

杨夫人笑着给他介绍:“按照辈分来,你得叫表弟,不过现在小宗可出息了,你可不能随便乱叫人。”

宗楚抬眼,扯了扯嘴角,“姨母客气了。”

他没心思应酬,杨夫人也看出来了,闹得翻天近一年的事她也知情,宗夫人都不知道抱着她哭了多少次,杨夫人有亲儿子的前车之鉴,对此没有表达过任何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