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2/3页)

素节听了她的话,细想之下也就坦然了,直起身说是啊,“我是爹爹阿娘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何必为了这样一个半路遇上的人,让自己陷进泥沼里。”定神后发现自己的眼泪把肃柔的衣襟都浸湿了,忙赧然替她擦拭,红着脸说,“我自己不自立,连累阿姐也跟着遭殃了。”

肃柔笑着说不要紧,“我看见你从这团乱麻里挣出来,心里高兴都来不及。你细想想,将来要是和那位叶夫人做妯娌,该有多可怕。”

说到这里素节便一惊,瞠着一双大眼睛道:“果真,这么一想可吓着我了。”

所以身边真的很需要有个能替你拿主意的朋友,困在情局里的人总是狠不下心来试探,因为知道人心经不得试探,也不敢面对其后的结果。只有旁观者清,旁观者最没有利害关系,能指引督促你去给自己一个交待。这一试探,明明白白,日后也不必再为这种不必要的事情悬心了,安安稳稳待字闺中,安安稳稳听从父母之命,也就是了。

现在想想,自己少不知事,总觉得爹娘不够了解她,不知道她要的是什么。结果一番折腾之后才愕然发现,原来自己所求的只是镜花水月,是少年的一意孤行。还好及时止损,没有伤了爹爹和阿娘的心,要不然自己为人子女,就太糟糕了。

“这事不用知会阿娘吧?”素节有些后怕,讪讪道,“我觉得丢人得很,万万不好意思说出来。”

肃柔道:“那就不要告知殿下,你自己心里有了决断就好。不过……你可曾赠他信物什么的?留神他借着这个再来纠缠。”

素节有些惶然,“我赠过他一个香囊,上面还绣着我的名字呢。”

肃柔忖了忖道:“也不用怕,这两日在殿下面前露个口风,就说那日出门丢了,找不回来了,总是防患于未然。”言罢微微叹了口气,“其实我心里,还是希望你同殿下交个底的,毕竟那是你最亲的人,你不该瞒着她。我是因为阿娘早就不在了,有心事也没处说,有时候看着你们母女亲厚,不知有多羡慕呢。”

素节忽然觉得,这位八面玲珑的阿姐也可怜得很,便拍了拍胸脯道:“日后你有心事就告诉我,我一定替你排忧解难。”

肃柔道好,说笑间胸前的泪痕也干了,回到温国公府,便一同进了府门。

在后院遇上了长公主,长公主笑着问:“今日又上哪里去了?”

还好素节早有准备,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国子监今日挂画,都是吴道子、刘彦齐的真迹,我们上那里赏画去了。”

长公主不疑有他,并没有深究,转而对肃柔道:“我近来忙,好几日不曾见到张娘子了,听说你与嗣王定了亲,还没有向你道贺呢。”

肃柔福了福身道:“多谢殿下。”心下也不慌张了,这件事如今朝野遍闻,总该云开日出了吧。

然而长公主的笑容意味深长得很,“前日官家还提起过你呢,言辞间很有失之交臂的遗憾。”

这回素节毅然替肃柔挡了煞,“阿姐已经定亲了,官家舅舅就别再惦记赫连阿叔的未婚妻了。”

这话说得长公主悻悻,“去”了一声道,“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忽然想起一桩事来,便和素节说起,“今日鄂王家请孙相公夫人登门说合,这回可是正经要来提亲了,你心里怎么想,给阿娘一句准话。”

素节对于亲事淡漠得很,因为刚受过情伤,反正也没有什么指望,随口问:“光说定亲,阿娘见过那位公子吗?”

长公主说当然,“鄂王长媳是越国公独女,早前在闺中就是出了名的美人,儿子像娘,那位公子的样貌还用得着说吗。早前孙相公寿宴上,我曾见过他,生得芝兰一样好相貌,我看与你正相配。”

素节转头看了看肃柔,“阿姐说怎么样?”

肃柔笑道:“门当户对,天作之合,我看很好。”

那就没什么可挑剔的了,素节道:“请爹爹和阿娘做主吧,阿娘觉得好就好,不必问我。”

长公主还是十分尊重素节意愿的,“我的素节向来是个小事糊涂,大事清楚的孩子,婚姻关乎你一辈子,还是要好好斟酌。这样吧,我再令人打听打听,你堂兄与他是同窗,问问你堂兄,就知道他人品怎么样了。”说罢匆匆往前院找温国公商议去了。

素节惨然冲肃柔笑了笑,“阿娘要是知道内情,不知怎么看我呢。”

害怕让爹娘失望,所以不敢把实情告诉他们,肃柔明白她的为难,和声道:“人总有走弯路的时候,要紧的是走得不算远,还能回头。你的事了结了,我就放心了,这两日我要告个假,去忙一忙自己的事,你正好收拾心情,松散两日。”

素节哦了声,“阿姐要筹备开女学么?”

肃柔含笑点头,“总有人来问,干脆开设起来,来去随意。”

素节抚掌说好,“那到时候我来阿姐的女学学制香,人多才热闹。”

若是上京的贵女能汇聚那里,肃柔就不必愁闷金翟筵上没有交到可心的朋友了,有县主的鼎力支持,这女学的名声自然很快就能打响。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肃柔方从温国公府告辞,现在出门都有些担心,怕嗣王府里又有人奔出来,因这样那样的事请她登门。

还好,今日天下太平,府门前的大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只有树顶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

付嬷嬷搀她登了车,把脚凳收上车尾,自己偏身在车前的横板上坐下,催促四儿快驾车。这一路不曾直接回张宅,先去了踊路街的一处坊院,那里曾是张美人别业,后来被方宅园子的店主买下来,平时空关着用不上,就打算对外赁卖。园子里有个常年守宅的家仆,说一应和他商议就好,肃柔提前一日让小厮约了时间,自己亲自看过之后,打算立刻下定。

马车进了坊院,远远看见门前种了一棵高大的合欢树,正是开花的季节,绿叶之间绽放了无数淡红色的小扇子,宅院也是素净整洁的,看得出平时养护得很好。

几乎只消一眼便看准了,也不挑剔它在城西,离家稍远。四儿登门请了那个看守宅子的老仆出来,结果还没等肃柔开口,人家便叉手告了罪,说对不住小娘子了,“这院子不能赁,家主有个远房的亲戚要来上京游学,打算借住在这里。”

四儿很恼火,大声斥责:“你这老汉,昨日怎么不说,害得我们小娘子白跑一趟。”

那家仆连连告罪,“我也是今日才接了家主的口信,并不是有意捉弄小娘子的,还请小娘子见谅。”

又是一场空,很让肃柔伤心,毕竟这小院她看着很喜欢,赁不下来,实在可惜。但也没有办法,人家别有用处,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唤了四儿,说“回去吧”,一路上闷闷不乐,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