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蠹国害民的乱臣贼子(11)

回到丞相府,宋笙已经在沈明泽的书房等他了。

——沈明泽一向是在这个地方待客。

他真正不可告人的秘密都藏在脑海,书房里只有一堆原主留下的罪证。

沈明泽径直坐下,十分不客气:“有什么事要见本官?求饶的话就不必说了。”

下一秒宋笙双膝跪地,抱拳诚恳地说:“丞相大人,属下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还请大人收下我!”

沈明泽眼皮一跳,呼叫系统:[小一,检测一下。]

是这个世界出问题了?还是这个人出问题了?

[宿、宿主,没有任何异常。]系统有点担心,这可不像没有异常的样子。

难道是出现了它这个高维度科技产物都检测不出来的问题?

沈明泽不动声色,冷静问道:“为什么?给本官一个理由。”

宋笙振振有词,理直气壮:“属下仰慕大人!”

沈明泽:???

仰慕我什么?仰慕我能被一堆人追着骂?

“……滚。”

疯了吗?祁恒是怎么给你洗的脑?

沈明泽不理解。

剧情里,宋笙明明是一个宁死不屈、铁骨铮铮的人。

受刑而死,直至死前一秒,都在大骂奸臣沈明泽。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明泽看着跪在地上,冲他笑的殷勤的宋笙,疑惑地想。

[宿主,你觉得他是真的宋笙?]系统问道。

沈明泽毫不犹豫:[当然,如果小一都查不出问题,那就是没有问题!]

系统感动得泪眼汪汪:[宿主~]

如果这个宋笙是假的,他更应该维持之前的人设,而不会做出如此暴露身份的举动。

而只要宋笙还是那个宋笙,即便是世界变动使人设发生变化,该走的剧情还是得走,没差。

沈明泽在心底微微一笑,[乖。]

宋笙不仅不滚,还得寸进尺地膝行向前,扒拉着沈明泽的书桌,可怜兮兮。

“丞相大人,求您收下我吧,不然我会难受死的!”

沈明泽嗤之以鼻,“同样的一招用两次就不管用了。”

宋笙笑嘻嘻地回他:“您承认第一次是有用的啊。”

易淮兄说的对,沈相表面上装的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其实比谁都要心软。

沈明泽平静地回:“宋笙,别扯这种嘴皮子了,本官知道你想干什么。”

“您知道?”宋笙有点紧张。

丞相大人发现我们发现他的真面目了?

“你想陷害本官。”沈明泽低眉,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杀人是重罪,更何况你是本官亲自去天牢提出来的囚犯。今日上朝,本官刚对陛下保证会对你们秉公处理,结果你就死了。”

沈明泽讥笑:“杀人偿命,如此一来,你们就有理由对本官下手。……本官说的可对?”

“不是!当然不是。”宋笙脸色涨红,急忙否定。

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他就是陷害自己也不可能陷害对方!

被自己最为尊敬的人误会,宋笙嘴上否定的同时,心底也有些黯然。

但很快转念一想,他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样的日子,沈相整整过了七年。

——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像是被人兜头倒了一桶掺着碎冰的冷水,宋笙觉得周身都泛着冷意。

他一直不敢放任自己完全代入沈相,去体悟沈相的心境。因为只要稍微想象,有朝一日他的亲朋好友全部对他怒目而视,他便难受地喘不过气来。

愈是难受,就愈是心疼,也愈发敬佩。

沈明泽看着垂头丧气跪在地上的宋笙,有些不忍心了。

沈明泽从来不觉得这个任务有什么为难之处,他早就习惯了旁人充斥着嫌恶与嘲弄的目光,也习惯了被天下人排斥的孤寂。

可如果对方手捧而来的是满满的善意……

他便无计可施了。

沈明泽无声地叹了口气,“你可以留下。”

“啊?”宋笙听到关键词惊喜地抬头,脸上的沮丧还未完全散去,整个人便显得有些呆傻。

沈明泽忍住笑意,冷声说道:“本官只缺一个端茶倒水,扫洒庭院的仆役。”

“我可以我可以,大人好眼光,我最会端茶倒水,扫洒庭院了!”宋笙点头如捣蒜。

“来人。”沈明泽叫来心腹,指了指宋笙,“府里新来的仆役,你带下去安排一下。”

宋笙心满意足地跟着离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找到了一份多好的工作。

系统大骂:[太过分了,宿主,他居然想陷害你!]

沈明泽万分诧异:[你居然信了?]

系统恍恍惚惚:[……这些都是你编的?]

[当然啊!]沈明泽接着感叹道:[小一,你好可爱。]

系统:[……]

毁灭吧,就当它刚才的感动都喂了狗!

*

以文煦之为首的几位老大臣已经连着讨论了两天。

“必须得快点拿主意了,王大人如今还不知情况如何,不能再继续拖了!”

“不仅是王大人,其他的同僚也都是我庆朝的庙堂伟器,再这样下去,我怕凶多吉少啊!”

“按我说,不如我们凑点钱,找江湖人把他们救出来,一起亡命天涯算了。”

“……说得容易,亡命天涯,能逃去哪呢?”

“……说得轻巧,我们都走了,庆朝怎么办?”

庆朝……

几位老人俱是沉默。

庆朝啊,他们所有的情怀、梦想,自这二字始。

“嗤,我们一个个在这想着念着庆朝,人家皇帝可不需要我们!”

陈士远悄悄拭去眼泪,带着怒气大声骂道。

其实何尝不是在自嘲?

放不下,还是放不下。

家国、苍生、使命、大义……

这些字眼早就沁透了他们的皮肤,刻入骨髓,汇入血液流淌至身体的每一处。

——从很早以前,就已经放不下了。

“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文煦之低声诵道。

末了,他说:“我去和他谈谈。”

几位老人身形一震,“国公?”

文煦之艰难地笑了笑:“是我的错,识人不清,教出了这么一个……奸佞小人。”

“我对不起庆朝,对不起先帝,对不起诸位同僚……这件事情因我而起,也该由我来解决。”文煦之缓慢地、愧疚地说。

“这怎么能怪你,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沈明泽会是这种人!”

“国公当时收他为徒的时候,也是带来给我们看过的,你要是这么说,那我们几位也有责任。”

“谈谈可以,要去也是我们一起去,国公你别想一个人去找他。”

文煦之脸色苍白,扯了扯嘴角,尽量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好友们已经很头疼了,不应该再让自己的情绪加重他们的负担。

*

当夕阳完全落入地平线,天地之间燃尽最后一抹余晖时,文煦之披上斗篷,一个人拄着拐杖,离开了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