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既定的事实无法挽回,活着的人必须带着牺牲者的期盼继续前行。

怪物们献祭时燃烧的火光几乎照亮整片雾海,女巫会长和亡灵法师等人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甚至来不及为德莉娜成为主神和开心,此刻都异常担心对方的状况。

所有人都知道怪物们对德莉娜意味着什么,那些死去的怪物平时总是陪伴在德莉娜身旁,为她扇风为她剥瓜子为她铲除异己……

就连黑暗诸神们曾经都私下感叹过这群怪物对德莉娜的忠心,甚至隐隐羡慕。

谁都没想到,那群笨呆呆的怪物,居然会主动做出为了德莉娜献祭的事情。

即使是旁观者,在亲眼见证了那场惨烈又壮观的献祭后,都难免产生伤感和震撼的情绪,又何况怪物的母亲呢?

她此刻会有当震惊,多伤心和不敢置信……

大家都以为德莉娜会伤感许久,甚至再严重些,会闭关修养情绪不见外人……

出乎意料的是,德莉娜只有在最初面对斯兰德抱着尤杜拉离开时,在外人面前露出了类似绝望的情绪。

但很快,德莉娜在短短数天后振作起来。

她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冷静地处理战场的文件,和黑暗诸神们商讨对策。只不过这一次,陪伴在她身边的怪物们不在了。

但明眼人依然能看见德莉娜身上的变化。进行会议时,她再没有从前的懒散随意,眼中多了几分坚定,在处置俘虏和叛徒时她愈发冷酷。

她在最短的时间内,成长为杀伐果断的裁决者。

而光明神也察觉到了异常,可惜目前身有旧伤的他正遭受着陨落的黑暗神的诅咒,一时间无法脱身来与德莉娜交手。

其实德莉娜很期待和对方重逢的那一天,她的心似乎在怪物们献祭的那一刻沉寂死去,可又仿佛燃烧着一团火。

正是这股母亲对于孩子枉死的怨恨和不甘的怒火,维持着她的灵魂,支持着她坚定地走下去。

在一场针对圣庭的自杀式袭击中,德莉娜出席了战前动员。

她站在台上,注视着下方整装待发的黑暗生物们。

这只队伍是临时拼凑而成,里面有暗夜精灵,也有女巫,还有亡灵法师死灵使徒,更多的还有数不清的怪物。他们穿着漆黑的衣服,睁着眼睛,眼含期盼地望着台上的怪物之母。

如今的怪物之母不再只是怪物们的信仰,而是所有黑暗生物们的支柱,是大家胆敢对抗圣庭,反抗光明神的依靠。

她就像是一道旗帜,维系着黑暗生物们战斗的主心。

德莉娜的地位到达无与伦比的高度,即使是黑暗诸神都远远不及。从某种程度而言,她代替了黑暗神的角色。

正是因为清楚自己代表着什么,德莉娜才不敢沉浸在小怪物们献祭的悲伤中,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正常。

一旦她开始绝望,这些期盼信仰她的怪物和黑暗生物们,便会更加彷徨。所以她绝不能迷茫,更不能后悔,一旦她产生退缩的情绪,恐慌便会在军队中蔓延,导致战斗前线溃败。

输了这场战争,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小怪物们的牺牲将毫无价值。

德莉娜是如此疼爱自己的孩子,她怎么能舍得小怪物们舍弃生命做出的贡献,沦为一句“无用的牺牲”呢?

德莉娜站在台上,注视着台下的所有人。

此刻那些眼睛,和小怪物们平时看向自己的目光几乎完全相同,或者说没有任何不一样,因为其中有许多其他小怪物。

它们都是自己的孩子,无比信赖地等待着她的决策。

德莉娜冷静道:“在你们出发前,我必须告诉你们一件事……”

在数不清的目光中,她平静陈述道:“战前圣庭几乎占据了整片斯兰大陆,那些肥沃的土壤,富裕的城邦,繁华的城市……统统都在他们的掌控下。黑暗生物们拥有的领地与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我们所占据的每一片土地都异常珍贵,换言之,每一场战都重要之际。我们这万年退缩太久,拥有得太少,起点太低,所以我们不能输。”

粮食是必须之物,稀有的药物也是战场中不可或缺的存在……这场战争是所有人的战争,而不只是德莉娜和光明神的较量。

如果只需要两位神明决斗便能轻易分出胜负,当年黑暗神和光明神便不会争斗那么久。

德莉娜注视着下方的战士们,沉声道:“圣庭可以输,你们不可以输。”

而渺小的黑暗生物和怪物们,要竭尽全力去取得战争的胜利,所付出的绝不只是简单的努力。有些时候,甚至需要用生命们才能取得艰难的胜利。

德莉娜知道自己今天的话,

不是她不仁慈,不是她太严苛,只是每一场战败,都是黑暗生物们的催命符。

已经走到了今天的地步,所有人都没有退路。

德莉娜非常清楚,一旦这场战争失败,或许光明神会留下部分黑暗生物,但她的下场绝对比陨落的黑暗神好不到哪里去。

……

战争愈发严酷,关于黑暗和光明两族间的怨恨似乎无法再平息。失去了和平的可能,观望者无法再观望。为了保证种族取得最终的胜利,就仿佛回到了万年前,所有人都应征投入战斗,全民皆兵的状态。

勇者和巨龙族终于和解,在圣庭的调节下达成一致,形成了专门针对偏僻地形的龙骑兵,一同参战。

而黑暗生物们也手段辈出,女巫的诅咒、暗夜精灵的刺杀……因为黑暗生物目前的人数远不足光明生物,所以在一些以少应多的战场中,它们几乎采取的是自杀式的袭击。

第一亡灵法师甚至专门将死去的敌人制作成奴仆和亡灵军团,用作威慑参战的光明生物。

这场战争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久,在德莉娜的带领下,原本弱小散乱的黑暗生物们团结无比,甚至到达某种高度。

在残酷的生死面前,时间的流逝逐渐不再重要。从最开始的几个月,再到几年,仿佛在很快之间,所有人都熟悉了这种气氛。

……

空挡的宫殿内,德莉娜站在巨大的石柱阵中。

“加一点血液、加一点智慧……我要让你拥有矫健的身躯,让你拥有出色的大脑,让你临危不惧,让你强大的力量。”

“诞生吧,我的子民。”

巨大的锅炉中漂浮着蓝色的气体,气体之下是旋转的黑色液体,内里仿佛是异次元空间,从中隐隐传出咆哮低吟的声音。

少女站在前方,在她的注视下,崭新的怪物从中缓缓出现。

她目光冷静,回过头,对前来禀报的人吩咐道:“带他去战场,他将为我们带来最终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