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见到义父

陆行是个身材高高瘦瘦, 长相极其俊秀,甚至于有几分雌雄莫辨的男人。

他有一双斯文细长的凤眼,鼻子高挺, 皮肤极白,脸型很显年轻。加上没有留须,眼神清澈,一点也看不出年纪, 当然他今年不到四十,本来也算不上很老。

不过虽然容貌过人, 可他身上有一种十分低调独特的气质, 会让人不自觉就忽略他的存在。就像高山上的幽兰,生得美,却无法被人轻易窥见。

陆湛见到他的时候,他正穿着一身常穿的玄色衣裳坐在窗前小榻上认真地纳着鞋底——是的,纳鞋底,并且他的手艺看起来非常娴熟。

陆湛:“……”

陆湛倒没觉得意外, 因为他义父向来心灵手巧, 什么都会,比村里许多妇人都要贤惠。只是,他纳的鞋底上为什么还绣了艳丽的芍药花?

陆湛看到的东西, 陆氏自然也看到了。她嘴角一抽,率先抬步迈进了房门:“不是让你好好休息, 别做这种费神的事吗, 怎么又开始了?”

听见她的声音, 正在专心纳鞋底的陆行没有马上抬头,而是声音清冷简洁但不失温和地说了句:“稍等,马上就好。”

陆氏:“……别稍等了, 你赶紧抬头看看谁来了。”

陆行这才有些意外停下手中的动作,偏头看过来。

这一看他就愣住了:“阿湛?”

寻了一千多个日夜,终于寻到了活生生的人,陆湛喉咙发胀,好半晌才霍然上前冲他跪下,哑声叫了声:“义父。”

“快起来!”陆行从惊愕中回过神,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扶起他,难得失去冷静地连问了两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还有你怎么会认识郡主?”

他口中的郡主指的就是陆氏。陆氏是镇北王长女,身上是有郡主封号的。但镇北王府行事低调,她也从不在外面强调自己郡主的身份,所以嫁人之后,众人便习惯性地称呼她为广安伯夫人了。

陆湛心潮汹涌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口气稳住心神道:“此事说来话长,倒是义父,当年为什么失踪,这些年又为什么不回家?”

三年多未见,这孩子个子更高,面容也更加成熟坚毅了。陆行看得百感交集,好一会儿才不知从何说起地张了张嘴:“我……有苦衷。”

陆湛看着他没有动。

陆行见他嘴角紧抿,面容紧绷,就知道他是生气了——这孩子从小就这样,生气了不像别的孩子一样会大哭大闹,而是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直到他想法子把他哄好。

不过长大之后,他就很少这样了。

陆行有些怀念也很是愧疚,像小时候一样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歉意地说道:“有人追杀义父,义父怕连累你们。”

猝不及防被摸了个正着的陆湛:“……”

“对方是谁?为什么要追杀你?便是怕连累我们,暗中留个消息与我们说一声也不行么?”陆湛忍着被陆氏看到的不自在面无表情道,“你可知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屋里只有陆氏和陆湛——原本满心好奇的贺兰玦也起了个大早想跟来,但他刚要出门就遇上太子传召,只能先去东宫办差了。所以这会儿陆行也没再隐瞒实情,迟疑片刻后轻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但追杀我的人,是当今皇上。”

“……什么?”

这个答案太出乎陆湛意料,他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这事说来话长……”陆行想说,但他寡言惯了,不太擅长表达,刚起个头就顿住了。

一旁的陆氏见此接过了他的话:“还是我来说吧。”

她显然与陆行相识已久,且对陆行知之甚深。陆湛眉眼微动片刻,终是在她的示意下,跟着她和陆行在小榻上坐下。

“事情是这样的……”

这个别院里都是陆氏的心腹,三人所在的门外也有侍卫把手,陆氏还安排了暗卫在周围守着,所以这会儿说话并不怕被人听去。

从她的口中,陆湛终于知道了陆行从前的身份和他失踪多年的原因。

***

原来,陆行曾是当今皇上的心腹暗卫。

他无父无母,无名无姓,自幼被皇帝手下的暗卫首领银峰收养,编号三七。

——是的,编号,皇帝手下的暗卫都是没有姓名,只有编号的。

陆行是陆氏给他起的名字。

至于陆氏为什么会给他起名,两人又是什么关系,就要从二十三年前说起了。

二十三年前,陆行十七岁,陆氏十六岁,当今皇上也才二十六岁。那时他还没继承皇位,只是先帝众多儿子中不太起眼的燕王。

燕王的母妃只是个小官之女,家族并不显赫,但身为皇子,他并不甘心居于人下,很早就想方设法地培养了一批死忠于自己的暗卫。

三七就是其中之一。

那年燕王的原配王妃得病过世,空出了王妃之位,镇北王长女陆氏又正好到了可以婚嫁的年纪,他心里就动起了心思,想娶陆氏为继妃,以此把向来只忠于国家,从不掺和夺嫡之事的镇北王府拉上自己的贼船。

但陆氏早早就与当时的广安伯世子贺兰泰定了亲。且就算陆氏没有定亲,镇北王也绝对不可能把女儿嫁给他。毕竟他不仅是皇子,还比陆氏大了足足十岁,怎么看都不是镇北王会属意的女婿。

所以这事儿不能做的太明显。若是太明显了,容易适得其反,还有可能直接得罪镇北王。

想要娶到陆氏,只能先暗中摸透她的性格喜好,再对症下药地引诱她喜欢上他,如此才能有成功的机会。

于是,燕王派出了虽然年纪不大,但根骨绝佳,身手极好,尤其一身轻功称得上出神入化的三七,让他一天到晚地跟着陆氏,暗中观察她的脾气喜好,再上报给自己,以此来创造与陆氏见面、讨陆氏欢心的机会。

三七领命照做。

但陆氏实在太难追了,燕王想尽办法地追了她一年多的时间,她都不曾对他动心。加上朝中局势越来越紧迫,燕王终于没了耐心,趁陆氏出城祈福之际对陆氏设下阴谋,想直接把生米做成熟饭,以此来逼迫陆氏。

陆氏不慎中计,可她宁死不屈。走投无路之际,她毅然跳了河。

最终是一直暗中跟着她,还没收到撤离命令的三七现身救了她。

那日下着大雨,两人被湍急的河流冲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河滩,共度了一晚。

起初陆氏并不知道三七的身份,但她太过聪慧敏锐,很快就从三七异于常人的反应中猜到了他的来历,并想办法从他嘴里诈出了实话。

三七见瞒不过她,只能承认,但承认之后,从小就被燕王洗脑要忠诚的他就准备回燕王府禀明一切,以死谢罪。

陆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