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第2/3页)

庄太妃笑着点头,叫身边人赏他钱,张宝愈发欢喜,头磕得砰砰地响,这一路上受的苦全都不算什么了。他起来后,见太妃屏退了人,问:“殿下与王妃在京城时,处得如何?”

张宝一愣,迟疑间,见太妃目光望来,又道,“究竟如何,你老老实实,把你所知说给我听!”

他一凛,不敢推搪,再次跪了下去:“太妃所问之事,奴婢实在不敢称知,就只能将奴婢的所见讲给太妃听了。”

庄太妃颔首。张宝便一五一十将殿下夫妇出发离京前的蹊跷讲了出来,“也不知是怎么了,殿下连着几日不回王府,庄嬷嬷叫奴婢去请,殿下也不回,后来是王妃命奴婢再去叫,殿下才回了一趟,回来已是深夜,片刻后,当夜竟又走了,是到了动身的前夜才回来的!”

庄太妃又问:“他们这一路行来,又是如何光景?”

“奴婢见殿下二人路上也无多话,有时竟一天都说不上一句话。”说完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庄太妃听完,命他自去歇了,再沉吟片刻,眉头越皱越紧,叫人道:“这就去把祁王叫来,就说明日出行之事,我有话要叮嘱。”

这处鉴春阁的位置极好,推窗,正对湖光山色,一览无遗。只是此刻入了夜,目力尽头所及,只剩昏黑一片。

束慎徽身上着件白绢中衣出来,看见她凭窗而立。他的视线又掠过那只装着华鬘的锦盒,想到她方才刚走进来就摘下要还他,仿佛烫她脖颈似的。他收了目光,自顾上榻,翻身便卧了下去。

姜含元听到他出来的动静,回头,见他已闭目仰在枕上了,便也闭窗,收拾了心绪,正要洗漱也去睡下,这时门外传来唤声:“殿下,太妃请殿下再过去一趟。明日祭拜之事,她有话吩咐。”

束慎徽急忙翻身而起,匆匆穿衣,到了太妃面前。屋中只他母子二人,他问:“母亲还有何吩咐?”

庄太妃答非所问:“兕兕生辰是哪日?她嫁你为妻,第一回 不好忽略,我拟提前为她准备庆贺仪物,到时候,即便她人在雁门,也是可以递送过去的。”

束慎徽一顿。

当初立妃的一应礼仪,自有贤王和礼部的人操办,他整日忙碌,何来空闲亲眼去看婚贴。婚后这几个月,事情更是不断,他自然也从未想到过这个,更不可能亲口问她。却没想到母亲会问。

他反应极快,立刻笑应,“先前事忙,一时竟没记住。等我回去再问问,问来了,告诉母亲。不过,母亲不必为此操心,不用管了,儿子会记住的——”

庄太妃看着他,面上笑意消失,冷冷道:“你如此忙,连一个日子都记不住,我还指望你能有空准备仪物?”

束慎徽觉她恼怒,心里有些没底,迅速过了一遍今晚见面的经过,实在不知是哪里做得不到,竟惹她起疑?

他心里想着,口里是是地认着错,自责了一番,脸上又露出笑容,像少时那样凑上去,讨好地给她捶肩,哄道:“母亲你这些年无甚大变,就和我小时一样……”

哄的话还没说完,手就被庄太妃一把扫开。

“三郎你给我老实说,你究竟待她如何?你们出发前,你为何和她怄气?还怄气了一路,来我跟前?她为何新婚才两三个月,就要回雁门去?你可莫拿军情紧急来诓我!你这回南巡,必是为筹粮草军费而来。南方远离北方前线,你顺便再为北伐造些人心上的声势罢了。如今朝廷的钱粮都没筹齐,我不信雁门那边有何重要之事,非要她如此快便返回!兕兕是个老实孩子,她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你就不一样了!是不是你慢待她,伤了她心?”

束慎徽一时语塞。

怎能说是她心机深沉,新婚之夜就讲三月后离去,如今连聘刀也归还了过来?

庄太妃见他不说话,愈发坐实猜想,喝道:“你给我跪下!”

束慎徽老老实实跪了下去。

庄太妃忍下怒气道:“我知你为何娶她,这本司空见惯,也不算什么。但既娶了,你连最起码的敬重也不知吗?我以为你是有分寸的人!你不会以为你地位高贵,天潢贵胄,天下女子都争抢着想要嫁你不成?我告诉你,她未必就愿意!只是世上女子婚嫁,多的是身不由己!既娶了她,毋论你心中有她无她,你便须尽到你为人夫之责。如今你却这般轻慢她,你到底是为何意?”

束慎徽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母亲如此生气,更不用说这般疾言厉色地呵斥自己。他何敢开口辩解,也是无话可说。

他岂不知这段时日,他确实是慢待了她。但是倘若要他依然心无芥蒂当做没事一样,他做不到,没那个胸襟。

况且,她要他对她好吗?她根本就不屑他对她好。

他只一言不发,低头任凭训斥。等她斥完,沉默了下去。他悄悄抬头,见母亲双目已投向那蒙了层碧云纱的窗外,落在夜色之中,仿若陷入了某种凝思。他不敢出声打扰,怕万一再惹来她的痛骂。

又片刻,终于见她仿佛回过神,待到再次开口,她的声音已经转为低沉。

“三郎,姜家女孩很好,我不会看错人。你若好好待她,她不会负你。我叫你来,就这一句话。”

“是。儿子谨记母亲教诲。”束慎徽连声应道。

“你去吧。”

束慎徽见她面露乏色,朝她叩首后,从地上爬了起来,上前道:“母亲你也累了吧,我送你去歇息。”

庄太妃注视着面前儿子这张早已变得沉稳的脸容,思及他年少的飞扬模样,再想他这些年的背负,抬手,轻轻摸了摸,“我不累。你也不要累到自己。你们都好好的,便是我此生的唯一所求了。”

“儿子好得很,心里也是有数。请母亲放心,好生颐养身体。”

他微笑着,将庄太妃从坐榻上扶起来,轻轻挽搀她臂,一直送她到了寝殿前,命人服侍她进去歇了,转身回来,没走几步,看见了张宝。

他的脸色一沉。

张宝方才刚从太妃跟前退出,就窥见他被叫了过去,受赏赐的喜悦没了,忍不住瑟瑟发抖,此刻见他脸色阴沉,不待他开口,自己先便扑着跪了过去自辩:“殿下饶命!可不是奴婢去告的,方才奴婢都睡下了,也不知怎的,太妃自己传奴婢去问话,奴婢不敢不说啊!奴婢对殿下是忠心耿耿,此心日月可鉴!殿下若是不信,奴婢不如一头撞死在这里,以表心迹!”说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半晌没听见动静,偷偷抬头,这才发现,殿下人早就已经走了。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舒了口气,暗呼侥幸,否则,他是真的撞,还是不撞,又或者,撞的话,撞到如何程度,实在有些不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