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46章

“五条先生……他真的还好吗?”

中岛敦满怀担忧地问道, 一路目送着五条悟离开。

这位白发咒术师就连背影都透露出无比愉悦的气息,让人错觉间以为看见了他身后飘着的无数朵粉色小花,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一样, 一边发出嘿嘿嘿的诡异笑声, 一边游魂似的朝医疗室走过去。

完蛋了, 难道是因为受到的刺激过大,导致精神开始不正常了吗?

想到这, 中岛敦的表情立即变得严肃起来, 毕竟五条悟发疯的后果, 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医疗室那面被整整齐齐切割成玻璃渣子的窗户,就完美地印证了这一点。

“刚刚乱步先生说了那些话,我还以为他会很生气呢,毕竟是断言他很快就会被甩了……一般人听到这种预言,反应会那么高兴吗?”中岛敦小声地询问一旁的泉镜花, 想要验证自己并没有听错。

作为侦探社的核心,江户川乱步的推理是不会出错的, 中岛敦十分坚信这一点,所以才对五条悟那不怒反喜的态度很是不解。

泉镜花显然对感情之事毫无概念,目光清澈, 轻轻摇了摇头。

“嘛, 我想, 这可能是因为五条先生只听进去了前半部分吧?”回答中岛敦的是一名穿着长裙的黑发少女, 她笑颜如花,猛地扑过去抱住坐在对桌的谷崎润一郎,双手揽住自家哥哥的脖子, 微微侧过头, 左眼下的泪痣妩媚动人。

在加入侦探社后, 中岛敦已经习惯了这两兄妹旁若无人的亲密举动,他无视了谷崎润一郎被勒紧脖子时翻着白眼的惨叫,好奇地问:“……前半部分是指?”

谷崎直美眨眨眼,嗔道:“当然是在深见小姐此时的记忆里,他们暂时恢复未婚夫妻关系的话啦,恐怕五条先生一听见‘未婚夫’三个字,脑子里已经自动开始放烟花了吧?”

中岛敦:“……”不、不至于吧!

作为曾经有幸观摩五条悟被甩现场的人,他不敢苟同。

迎着中岛敦怀疑的目光,谷崎直美气鼓鼓地、更加用力地抱紧自己的哥哥,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甜美:“敦,你不懂的,如果有人跟我说,我和哥哥大人是未婚夫妻,我也会开心得就算下一秒死去也无妨哦。”

中岛敦莫名地冒了一头冷汗,他的想法很老实:“可再怎么说,这都是因为记忆混乱引发的误会吧?本来就是虚假的东西……”

这时,原本置身事外的乱步冷不丁开口:“敦,不要试图去理解笨蛋的思维!”

中岛敦:“咦、咦?”

笨蛋……是在说五条先生吗?

“没关系哦,不用勉强自己去思考。”中岛敦转过头,就看见太宰治从拐角处走过来,他不知道待在阴影处听了多久,鸢眸中盛着易碎的浮光,笑容温和得有点不太真实,“那种糟糕成年人的想法,最好不要去学习。”

连太宰先生都这样说——不,唯独太宰先生,最没有资格去指责别人吧?!出于对导师的尊敬,中岛敦咽下了这句质疑。

太宰治没有在意中岛敦一言难尽的表情,他侧头看向正在专心消灭零食的名侦探,轻笑了一声:“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吧?看来五条先生在惹人生气上真的很有天赋呢,就连乱步先生也忍受不了,不知道当深见小姐醒过来之后,又会有什么反应呢——光想想就很期待。”

至于具体期待的是什么……

“如果她仍然抱有自杀的想法,那么也一定不会拒绝殉情的邀请吧?”俊秀的黑发男人双眼发光,他珍惜地摩挲着手中所捧的完全自杀手册,神情中满是憧憬,“说不定终于能满足我的毕生夙愿了呢。”

然后,他就被青筋暴起的国木田狠狠揍了一顿。

忽略了吱哇鬼叫的背景音,江户川乱步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拨弄桌上的弹珠,这是五条悟刚才帮他从波子汽水中取出来的。

过了一阵,名侦探轻轻叹气:“……都是笨蛋啊。”

……

家入硝子本来觉得,随着年岁的增长,五条悟这家伙比起高专时期,好歹变得成熟,行事作风上也收敛了不少,但现在她明白了,这都是表面现象。

事实上,无论过去多少年,这家伙的本质都是那样任性自我,压根没多少长进!

面对大摇大摆走进医疗室,而且毫无悔改之意的男人,家入硝子随手捡起一罐空吊瓶扔了过去。

“快出去。”硝子不耐烦地说,“你还嫌不够乱么?”

医疗室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之前深见琉衣的和服全被汗打湿了,穿着湿衣服容易着凉,所以与谢野晶子出去帮忙采购替换的衣物了。

“哇哦,硝子你看准点再扔嘛,万一掉到地上,把琉衣酱吵醒了怎么办?”五条悟一点都不在意硝子的冷脸,甚至在轻松接住吊瓶后,还反过来理直气壮地教训人家。

简直就是把嚣张两个字刻在了脸上。

家入硝子冷笑:“你居然还有这个自觉啊?”

五条悟径直绕过她往里走,拉了把椅子趴在病床边,眼也不眨地盯着床上紧闭双眼的女孩,看了会后,伸手盖住深见琉衣正在打点滴的那只手。

女孩子的手只有他的一半大,体温偏低,手背的颜色几乎与雪白的床单融为一体,五条悟小心翼翼地将避开针口的位置,将深见琉衣的手指一根根攥紧,试图用自己高热过头的温度替她暖手。

家入硝子没来得及阻止:“等一下,她睡得很不安稳,你别——”

“别惊动她”这句话还未说出口,深见琉衣就被手上传来的力道给弄醒了。

由于之前的被动失控,暴躁的咒力一刻不停地在体内流窜,深见琉衣对外界的触碰十分敏感,几乎就在五条悟握住她手的下一刻,就下意识睁开双眼。

但其实她的瞳孔是涣散的,显然并没有真的完全从沉睡中清醒过来,眼中蓄着雾气,迷茫地动了动身子,垂眸看向了自己被束缚住的那只手。

在半梦半醒间,深见琉衣的反应变得异常迟钝,甚至都没想起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只是缓慢地、无力地勾了勾手指,修剪圆润的指甲划过五条悟的掌心。

……很痒,像是有羽毛刮过。

五条悟压了压舌尖,试图抑制住不让这阵痒意蔓延向更多的地方,但好像收效甚微。

啧,不太妙。

尤其是当他那么努力的时候,深见琉衣忽然抬头朝他望过来,隔着潋滟的水雾与他四目相对,用不太确定的语气,犹疑着喊了一声“悟君”,他就觉得,让什么自制力都见鬼去好了。

他多久没从琉衣口中听见这个亲昵的称呼了呢?

总是“五条先生”、“五条先生”地喊,又生疏又客套,他早就想提出反对意见了,可惜因为是自己犯错在先,怕贸然说出来,会再次惹深见琉衣生气,所以才假装接受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