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品质

牧尤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好像骤然失了神, 看自己的身体自主出这样的举动,他却全然不能控制。

等忽然回过神来,手指已经放在楚俏的足踝上了。

“……”

“我在瞧师兄的伤势。”

抿了抿唇, 少年勉强做出一个解释。

然而实际上,他对自己刚才的行为全然没有记忆。

就好像被人夺魂了一样。

“师兄,这是刚才扭到的时候伤着的么?”

少年镇定自若地问。

一脸的清白。

楚俏看着那分明是被眼前人,昨夜捏出来的指痕:“………”

贼喊捉贼大抵就是如此吧。

“是不知道被哪个鬼东西捏出来的。”

楚俏也负气回答说。

蹲在脚蹬旁边,被指桑骂槐了的牧尤:“……”

“师兄受了伤, 我们要不先回去。”

他们在这儿打着暗语,旁边的同门已经待不住了。

他们的紧张都表现在了脸上。楚俏是全宗门的宝贝, 他这么一伤,众人心底里骤然的第一个反应,都是要不要赶紧把楚俏先送回门派里?

除妖事小, 要是楚俏有什么好歹, 门里的其他师兄弟定然饶不了他们!

“……此事甚是古怪, 咱们还是谨慎为好。”

他们紧张地攥着手中武器, 说:“师兄的伤也要包扎, 这里没有药物。咱们先回客栈, 有什么事, 回头再来打探。”

楚俏看他们魂不守舍的样子, 知道继续待下去,也估计不会有什么进展。只得先行打道回府。

在路上的时候, 楚俏足踝处的伤被师弟们用冰块冷敷上了。感觉好很多。

他注意力一恢复,才瞧见牧尤的脸色也明显不对。楚俏有些奇怪, 问他道:

“你怎么了, 牧尤?”

牧尤还在想刚才井里的异样, 好一会儿, 才听见楚俏在和他说话。

“没什么。”

少年不大自然地停顿了一下,又过了片刻,才听牧尤说不出什么语气地低声说:“师兄。”

“……身缠黑炎、面覆魔纹的……是不是都是魔修?”

“嗯。”

楚俏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怎么会想起来问这个。回答说:“确实如此。……怎么,你看到有魔物的痕迹了?”

牧尤僵硬地点点头。

“此次祸事,看来是妖物和魔修相勾结导致的了。”楚俏道。

这确实坐实了他之前的猜想。只是妖物大多笨拙没有灵智,魔类诡计多端,他们二者一勾结,就会让事情变得复杂许多。

“有什么线索,我们回去再一起讨论。”楚俏很寻常地说。

然而,牧尤却更显得僵硬了——他没办法说,在井里发现的魔物的线索,是他自己。

不然,以长风派之前对他的态度,恐怕会直接认定他就是祸端,宁可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地把他也给弄死。

坐在烤有炭火的马车上,牧尤心底却泛起一股不可抑制的冷意。

他想到井面上自己那麼一番不详的模样,无声地攥紧了手指。

距离系统布置任务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天。

但是楚俏这边仍然没遇到什么生死攸关的时机,好叫他缺德地把牧尤“踹一脚”,害他陷入命悬一线的险境。

【系统,我可以在此期间接点别的活儿吗?】

已经懂得早点攒够积分早点解脱的楚俏主动说:【领一些支线任务,像额外奖励那样。不然这空窗期太长,浪费的都是时间哪……QUQ】

系统早就想让楚俏也上进一点,像别家宿主那样主动干活了。

看他这次终于有意识给自己加支线,不由十分欣慰:【看到面前的小罐子了吗?随便抽一个。】

非酋本酋的楚俏伸出手……

【恭喜宿主,您抽中的是‘使主角失去他最引以为傲的品格,并弃之于地反复践踏。’】

下一刻,平静无比的电子音回告说:【任务难度等级,A+级。积分完成奖励,2000点。完成截止时间48小时。】

【……】

【什么?】

这任务听起来就非常不妙,楚俏满面迷茫,问说:【最引以为傲的品格?那我怎么知道牧尤最引以为傲的品格是什么。】

他盯着面前每个字都认得、但是合在一起就看不懂了的任务剧情栏,好像知道了,又没完全知道。

而且“弃之于地、反复践踏”又是什么……这个形容词听起来就很可怕。

【那就要宿主自己去探索了。】

系统却遗憾地道:【您也可以直接问他。】

楚俏:【………】

本想抽个D级任务混一下,攒几个积分意思意思。结果反倒把自己框了进去。

做支线任务这事,忽然就后悔了。

***

回到客栈的时候,楚俏蔫嗒嗒的。连楼梯都上不了。

伤心使得他感觉脚踝更疼了,要牧尤背上去的。

“师兄要喝水么?”

进房间后,牧尤问。

楚俏摇摇头:“不想喝。”

楚俏被牧尤放在床上,没什么精神,像霜打了的小白菜。

牧尤见楚俏没什么要支使他的地方了,就开始去做他分内要料理的杂事:

他要给楚俏打理床铺、倒沐浴的水、找揉脚踝处的伤药等等……

而楚俏见少年在眼前进进出出,终于,忍不住旁敲侧击地问他:

“牧尤,你觉得你身上有什么可贵的品质吗?”

楚俏和牧尤独处的时间,最长的就是晚上了。晚上他们仅隔一扇屏风而眠,牧尤还会照顾他的起居。

牧尤闻言一怔:“……”

牧尤摸不清楚俏的意图。但他想起了一些“楚俏”以前在他面前说过的话。默然了片刻,答道:

“牧尤没有优点。与师兄比,我不过低如尘泥,无处可与师兄相比。”

楚俏:“……?”

这是几个意思。他不过是悄悄地试探他一下,牧尤怎么倒好像苦大仇深,要自证清白免得自己迫害他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俏忙说:“我只是想,每个人都有优点,擅长发现自己的优点,也是一桩好事。比如说我——”

话说到一半,楚俏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想起来,自己好像在牧尤心里,是一个相当可恶的形象。应该是没有优点的。

“……”

这话忽然说不下去了,卡了壳。

“师兄怎么了?”

牧尤未察觉到异样,照旧如常地端了水过来,问他:“师兄要泡脚么。一会儿我给您上药。”

楚俏不愿意再说下去。话头顿在这里,讲不下去了。

楚俏兴致不高地任由牧尤给他脱了鞋子,除掉帛袜,放到温水里。

少年的面孔始终一片平静,看不出一丝内心的真实想法。

好像无论楚俏怎么对他,他都不会失态。与楚俏发生冲突,或者放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