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叶挽卿嗓音冷淡, “不行?”

晓君阑眉眼垂着,问他,“世子想要看我练哪一把?”

墙壁上都是兵器, 重剑有三把, 叶挽卿想也没想,指了指看起来最大最重的一把, “那一把。”

晓君阑没管手腕处的伤, 按照叶挽卿所说, 走到那把重剑面前,轻而易举地提起来了重剑。

重剑并不容易舞, 晓君阑说教,就是真的认真教,很有耐心, 跟他讲重剑的优劣, 和平日里的长剑对比来说两相区别在哪里。

叶挽卿表面上心不在焉, 他也知道晓君阑懂得多, 实际上都在心里记下来了。他让人在营帐里待到晚上,地毯染上了一片深色。

他差不多也到了回去的时候, 在原地站起了身,“今日便到这里,看三公子脸色很差, 若是身体不济, 明日便不用过来了。”

即便同意了晓君阑教他, 他也有的是办法找晓君阑的麻烦,他准备掀开帐帘出去, 自己的手腕却被握住。

“小挽。”

晓君阑长时间举重剑, 肩膀处的伤流了不少血, 脸色也略显惨苍白,如墨般的眼瞳倒映着他,嗓音略有些低。

“小挽……”

对方力道很大,叶挽卿手腕处的皮肤传来战栗感,他心底那些厌恶又丝丝缕缕地浮现出来。

他压下心里的情绪,看着晓君阑道,“三公子至今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叫姬无暄,不是什么小挽。”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三公子有空不如去看看眼。”

叶挽卿说完要挣开晓君阑,但是对方钳制着他,让他没办法挣脱,他又强调了一遍,“松手。”

这么说,晓君阑才慢慢地松开他,嗓音很轻,“明日我会按时过来,小挽也要准时。”

“若是有事可以给我传音。”

叶挽卿没搭理人,他直接出去了,身后的人跟着他,一出去,晓君阑又和他保持着距离,一口一个“世子”地喊他。

在他上马车之前,还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马车晃晃悠悠回到曦和宫,叶挽卿没想到事情已经传到了姜月姬的耳朵里。姜月姬比起晓君阑更关心他,“暄儿是不是累坏了,累不累?要不娘去跟你舅舅说说,你想入仙门到时候直接把你送去,不必这么辛苦。”

“四大仙门你入哪个都可以,我看看,手怎么伤的……”

姜月姬握着他的手,心疼了好一会,他把指尖缩回来,别人这么纯粹的对他好,让他觉得很不适应。

何况还是这种小事,很小的小事,以往师父也关心他,但是和来自母亲的爱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娘,我手没事,已经处理过了,明天早上就能好。”

叶挽卿:“会伤是因为以前都没有怎么碰过东西,要有一个熟悉的过程,等过几天就好了。”

“暄儿现在懂事了,”姜月姬发现少年耳朵都红了,红通通的,不知道是开心的还是不好意思的,给她看的心都化了。

“怎的娘亲关心你还不好意思?”

姜月姬顺着揪了一下他的耳尖,叶挽卿唇角抿出来一个笑容,垂眼道,“我开心……娘亲关心我。”

“那是自然,娘亲只有你了,何况你是我宝贝,娘亲不宠你宠谁。”

叶挽卿心想不是,他不是姜月姬的宝贝,他是一个冒牌货,姜月姬的宝贝儿子已经死了。

“我听闻今日晓君阑为了你去后山赤手空拳挑战啮虎?”

姜月姬笑道,“之前暄儿不是说不喜欢他?”

“晓大哥嫌我麻烦,把我丢给了他。”叶挽卿这般说,他垂眼的时候就像是在示弱,看起来略微委屈。

“娘亲不必担心,我不会在军营待太久。”他又不是为晓君阑去的军营。

同一时间,晓府。

偌大的府邸灯火通明,今日斩祟使军营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晓君阑到晚上才回府,回府时已经处理好了伤,只脸色略微苍白。

奉清酒已经等候多时,看到人回来立刻便上前了,眸中带着担忧。

“三哥,你身上有没有受伤……我听闻那姬世子在军营里为难你……”

“往日未曾听过这位世子的动静,最近似乎大病初愈,不知道之前性格如何,三哥何必纵着他?那世子的性子也太顽劣了些。”

听到“顽劣”两个字,晓君阑记忆深处划出来一道人影。那时候少年性格乖巧懂事,从来不曾违反规矩,整日刻苦练剑,次次能拿剑阁里的第一。

晓君阑:“不必四弟担心,是我自己答应他的。”

这个奉清酒怎么也没有想到,听到那一声“四弟”,他脸色变了一变,这三年来他与晓君阑越来越疏远。

哪怕在同一座府邸,晓君阑却不像从前那般纵着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对方不再把他放在第一位。

“你脸色很差,三哥,你是不是受伤了……我担心你。”

晓君阑只说了“没事”两个字,嗓音冷淡了几分,“医师说过你需要静养,来人,送四公子回去。”

府里的侍卫都是晓君阑的人,奉清酒压根拗不过晓君阑,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带着走了。

临走的时候,奉清酒问了一句,“三哥说过的会教我走路可还算数?”

自三年前,奉清酒熬过那场大病之后,他的弱症好了,如今双腿也有好转,偶尔能用义肢站起来。

晓君阑唇角扯了扯,说了个“算数”。

奉清酒这才放心地走了。

回到善束院之后,奉清酒脸上的笑容褪去,坐在轮椅上慢慢地推向窗边,神情变得阴冷了几分。

别人不了解晓君阑,他和晓君阑一起长大,多少了解晓君阑的秉性。晓君阑在外温柔良善,实际上从来不会吃亏。

除了真正在意的人,晓君阑谁都能算计。

这种答应戴上阙仙石和啮虎比试的无理要求,十七岁的晓君阑都未必会做。

不知道那位姬世子如何能有这般的本事,能让晓君阑心甘情愿地吃亏。

说是第二日不要迟到,叶挽卿以前都是早睡早起。自从知道晓君阑每日一大早在军营等着之后,他便越起越晚,短则让晓君阑等一到两刻钟,长的话,甚至一个时辰。

无论他什么时候过去,晓君阑都在,他迟到晓君阑也未曾说过他半句。

叶挽卿上辈子看典籍便是过目不忘,他记性好,悟性也高,在典籍上没有什么吃力的。一得意便容易忘形,在有侍卫过来请教他典籍的时候,他说了两句。

侍卫让他动笔写下来,对方看着他写下来的字,略有些意外。

“世子的字像三公子,简直是三公子的翻版,不过也有区别,世子的更圆润一些,三公子的字很凌厉。”

“都说字如其人,明明三公子人看起来那么温和……”

剩下的叶挽卿没有听进去,他的字便是晓君阑亲手教出来的,如今写出来的字不丑了,但是让他看着产生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