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掉马的妖皇

99.掉马的妖皇

这一定是世上最惨烈的掉马现场, 纵然无墨是冰雪系的大妖怪,心里也拔凉拔凉的。人算不如天算,他竟然在替冷长天打掩护的时候暴露了身份。

平安本来就对妖皇有意见, 他努力了这么久只想着暴露身份的时候平安能不生气。可是眼前这幅场景让他怎么都说不清了,堂堂羽皇和兽皇大晚上不睡觉, 一个在偷自家的肘子吃,一个在替他打掩护。

如果地上有一条缝, 他一定钻进去。莫非老天看他不顺眼?偏偏要在他最难堪的时候让平安知晓他的身份?

他偷偷的看了看桌子另一头的平安, 季平安面无表情。无墨心里没底,凭着直觉他认定平安现在一定气的不轻。

冷长天面前放着吃了几口的大肘子,肘子炖得特别好,撕开的口子内能看到油润的肥肉和酥烂的瘦肉。丝丝热气从肘子上升起,浓浓的肉香扑面而来。

大晚上的闻到这个味道真是折磨人, 冷长天咽了一口口水,目光却没离开肘子:“平,平安……你听我解释……”

季平安看了一眼冷长天,又看了看被啃了几口的肘子:“吃吧。”

冷长天猛地回过神来,他将目光从肘子上挪开。怕肘子还在引诱他, 他还将盘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我不吃了。”

好吓人啊!冷长天大气都不敢出。这场面比他落入兽族妖修手里还要可怕,他感觉周身的汗毛都炸开了, 周围的空气向他传递着两个字——危险。

季平安声音平缓:“趁热吃,肘子凉了味道就不好了。吃吧。”

在这么严肃的情况下, 谁还能静下心来吃肘子?冷长天果断的摇头:“不了, 不了。”

季平安不紧不慢的说道:“我懂了,光明正大的吃不刺激……要不我可以给你腾位置, 我保证不偷看。”

冷长天感觉自己的面皮碎了一地, 他万分惭愧:“平安,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偷吃了。”

季平安不温不火的说道:“羽皇言重了,你是高高在上的妖皇,我只是一介草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一听季平安这语调,冷长天就知道大事不好,他缩了缩脖子变成了小黄鸡。都说老实人生气最可怕,看来平安这次气狠了。

他趴在椅子上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他希望平安能将火力对准无墨。他用神识戳着无墨:“你别发呆啊,你快说点什么啊?”

厨房中亮堂堂,灶膛中还残留着余温,按道理说关上门窗之后一点都不冷。可季平安出来的时候只披着外衣,这会儿他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心冒出,寒气顺着双腿向着上方蔓延。

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他的身体无意识的在颤抖。

他想他的情绪应该激烈一些,他应该大哭大叫,应该责问无墨和冷长天为什么要愚弄他,应该撕心裂肺痛彻心扉。

可事实上,他只感觉到了冷。他明明这么难受,可却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细细的端详着妖神无墨,无墨的面容和小白一模一样。若说有什么不同,那大概是发色不同。

妖神无墨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配上他湛蓝色的双眼,他的容貌无可挑剔。他的小白则有一头浓密的乌丝,摸起来非常顺滑。

就是这点不同,让他的小白变成了妖神无墨。

妖神无墨长得多好啊,他器宇轩昂不怒自威,听说兽皇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看他的第一眼,季平安就知道他是个多有责任心的人。

可妖神再好,都不是他家的小白。

越是盯着无墨看,季平安心里的悲伤就强烈。小白只是无墨给他的一个幻像,无墨出现了,他的小白就再也回不来了。

有谁愿意在露出真容之后还愿意再带上面具?再说了,即便无墨还愿意变成小白那样,他对小白的感觉也变了。

信任就像是一面镜子,碎了就是碎了,后面不管怎么拼凑都会有裂痕。

无墨心里也不好受,他轻轻的勾起灵气,一件带着无墨气息的衣衫便温柔的裹住了季平安的身体:“别冻着了。”

衣衫上传来的暖意让季平安的体温回升,他深深的看着无墨。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厨房中安静的只能听到三人的呼吸声。

这两人盯着对方看,足有一盏茶的功夫都没说一句话。小黄实在忍不住了,他将脖子伸了出来:“你两有什么话尽管说啊,别闷着不说话啊!怪吓人的。”

无墨张张口:“平安,我……我不是故意想要骗你。”

一开始他只是不想冒然暴露身份,作为毁了平安家的罪魁祸首,他害怕季平安得知真情之后对他不利。他怎么能在身体没康复的情况下增加风险?

后来他发现自己被平安吸引了,想要和他在一起。可越是了解平安,他越是心虚。倒塌的房子可以重建,因为他死去的人怎么办呢?

在妖修眼中,死几个普通人不算什么。可对于季平安而言,他怎么能接受自己的另一半是个手中沾了血的妖修?

无墨想了很久,觉得他得拿出实际行动来。他要让平安看到他的诚意,只要时间够长,平安一定能接受他。

可还没等到那一天,他的身份就被平安撞破了。

无墨斟酌道:“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觉得我在骗你。我,我……”

无墨宁愿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想面对生气的季平安,天知道他看到平安不开心时心里有多难受。

无墨有个毛病,越是难受就越是不想说话。他磕磕碰碰说了几句之后就闭上了嘴巴,他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鹌鹑一样垂下了脑袋,周身散发着颓丧的气息。

季平安垂下了眼眸收敛了种种情绪,最终他长叹一声:“别说了。我相信你之前不愿意说出真实身份一定有自己的苦衷,我不怪你。”

话音一落,季平安站起了身。

小黄疑惑的问无墨:“这就结束了?”

难道说平安爱小白爱得深沉,无论小白是流浪猫还是妖皇他都不介意?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无墨之前矫情个什么劲?

无墨却有不同的理解,尤其是当他看到季平安走向院门时,不祥的预感到达了顶峰。

今夜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繁星。

季平安半身藏在院墙的阴影下,他双手落在门后的门栓上:“我是个身无长物的普通人,得妖皇陪伴数月已是荣幸之至。你为我重建房子,为我挑选心法让我能修行……我很感激。”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不管你们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接近我,我们曾经愉快的相处过。看在往日的情面上……”

门栓慢慢的滑动,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沉闷的抽拉声。季平安双手轻轻的拉开了院门:“给我们彼此都留点尊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