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被人唾骂的妖皇

9.被人唾骂的妖皇

平桥镇位于清水湾东南方向十里,走过去需要一个时辰。这是福安城治下最偏远的一个镇子,也是季平安经常卖药的地方。

早上起床精力充沛,背篓里面也没装什么,季平安走得快,大半个时辰之后,平桥镇就出现在了眼前。

平桥镇的名字起源于镇子北边的一座古桥,这座桥据说是一个大能为了造福普通人建成的,立在平桥镇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

桥长百丈宽两丈,横跨在一条大河上。桥身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青黑色的苔藓诉说着它的久远和沧桑。季平安每次来平桥镇,都要走过这条桥。

走到一半的时候,季平安就眼尖的看到桥那一头的房屋顶上有人影在晃动。等再走近一些,他就看清楚了,沿街两侧的房子都没有屋顶,人们正抓紧时间上瓦搭建新的屋顶。

大大小小的轮滑被安装在房子的边缘,它们吊起一篮篮的瓦片,一根根的椽子,就连粗壮的房梁都可以被更大的轮滑吊起安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巧手的工匠们配合默契,破败的屋顶就在他们的手中一点点的被修缮。

无墨第一次看到人类修建房子,他扒在季平安肩膀上看得起劲。原来没有灵气的人类搭建房子这么费劲,利用简陋的工具靠着自己的一双手修建这么高大的房子,看着就不容易。

正当季平安驻足观望时,他听到了一声呼唤:“平安!平安!”

声音来自头顶,季平安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相貌伶俐的小青年正趴在他前面的房顶上喊他:“这里!”

这人是季平安经常卖药的松鹤堂的小伙计林松,熟络的人都会唤他松子。松子见季平安和他目光对上了便扬声说道:“你是要去松鹤堂卖药吗?别去啦,掌柜今天不在!”

季平安应道:“不是去卖药,我到镇上找能建房子的工匠。”

周围的声音太嘈杂,松子听得不是很清楚,他拉长声音:“你说什么——我听不清——你等一下,我这就下来!”

松子身形像猴一样敏捷,他抓住了旁边滑轮上的绳呲溜一下就从屋顶落到了地上,速度之快让看到这一幕的季平安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季平安连忙跑过去:“你悠着点啊!摔了怎么办?”

松子放开了绳子不在乎的拍拍手:“嗨,这几天上上下下我都习惯了。你刚说什么?”

季平安道:“我说,我今天不卖药,我来找建房子的工匠帮忙建房子。”

松子傻乎乎的问道:“你房子怎么了?”

季平安苦笑道:“妖神打架,我家房子被波及,塌了。”

松子一听就炸了:“要死了!你家也遭殃啦?!那两个牲口怎么不打架打死,真是祸害!草他娘的祖宗十八代!断子绝孙的老畜生!头顶生疮脚底流脓……”

接下来松子问候了两大妖神祖宗十八代加上所有的子子孙孙,用词之激烈情绪之愤怒,令路过的人纷纷侧目,季平安劝了好一会儿都没劝下来。

无墨:……

他以为何朗骂他的那些话就已经够恶毒了,没想到和眼前这个人类相比,何朗算得上小可爱了!

无墨自认为自己还算有点涵养,但是被松子一骂,他的火气蹭蹭蹭的就上来了。但是他已经不是那个威严的妖皇了,小奶猫瞪眼睛不会有任何杀伤力。

无墨有些委屈,不就是房子塌了吗?只要他的修为恢复三成,这种损伤对他而言就是勾勾手指头的事。

在没和人类多接触之前,他真的不知道人类修建一座房子这么辛苦。不过现在他知道了,等他恢复修为,他一定会给平桥镇的人都换上大房子好房子!

所以能不骂了吗?

季平安温声道:“好啦松子,你骂得再大声,妖神也听不到。何必浪费自己的口舌呢?快消消气!”

松子狠狠的往地上吐了几口唾沫:“对,不说那两个畜生了,说起它们我都觉得嘴脏!”

季平安听了一耳朵的脏话,笑着转移了话题:“对了,你知道镇上盖房子的大师傅住在哪里吗?”

松子面色复杂:“知道倒是知道,就是……你今天肯定要白跑一趟了。看到了没,平桥镇的房子大部分被剃了头,这段时间家家户户都忙着建房子。镇上的那几个建房子的大师傅忙得都快冒烟了,他们的单子都排到明年夏天了。”

松子随意的指了指他旁边的房子:“北街这边被剃头的房子多,受灾情况还不是很严重。西街和南街那边倒了好几间房子,还压死了几个人。掌柜的老娘就被倒下的房梁给……哎……”

季平安沉默了,松鹤堂的掌柜很关照他。他也见过他的娘,那是个很慈祥的老人,她还请自己吃过点心。没想到这么好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季平安心情沉重:“多好的人啊,哎……”

松子一声长叹:“掌柜的这几天都在忙丧事,这几天关了店。”

季平安叹道:“家里出了这种事当然没心情管店的事了,不知道掌柜家在哪里,可以的话我还想去给老太太上一炷香。”

松子道:“在城西那边,你不是说要去找建房子的工匠吗?正好那边有个姓蒋的手艺不错,就住在掌柜的隔壁,你可以过去看看。”

季平安感激道:“谢谢。”

和松子分别之后,季平安便沿着大路向着南街走去。平桥镇不是很大,从北街走到南街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到南街,季平安和无墨就愣住了。

南街算是平桥镇最富裕的一条街,平日里人来人往,如今印入眼帘的只有满目疮痍。季平安熟悉的几家铺子都有不同程度的损毁,其中平桥镇最豪华的一家酒楼直接成了废墟。

如果只是房子成了废墟倒也无所谓,放眼一看,南街半数人家挂了白帆,哭声响了半条街。

如此惨状,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季平安很快就找到了掌柜的家,掌柜姓章,季平安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身材圆润一脸和善的中年人。这次见面,章掌柜瘦了一圈,他面容愁苦精神萎靡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像被抽走了。

简易灵堂里,季平安恭恭敬敬的给过世的老太太上了一炷香。章掌柜披麻戴孝的斜靠在一边的椅子上,他声音沙哑:“我娘病了太久了,这段时间一直吃不好睡不好。那天狂风暴雨,她老人家用了一碗咸粥之后睡得挺安稳的。我见她睡得香就没唤她,结果房子就塌了……”

章掌柜红了眼眶,他抹了一把泪:“也好,娘以后再也不要受苦了。”

季平安心里更难受了:“章叔,人死不能复生,您节哀顺变。”

章掌柜眼泪滚滚而下:“道理我都懂,人都会有这一天,或早或晚罢了。只是身为人子……身为人子……太,太突然了……我还没来得及尽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