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李白其人,热情好客,特别爱交朋友(能和他喝到一块就更好了)。

吴普给他看了直播间在线人数,居然已经直逼十万,大多都是被“李白骑鲸”吸引来的!

再看弹幕,那更是密密麻麻,全都在说“来一个!来一个!”,那热情简直能直逼云霄。

甚至还有人现场背起时来,从“床前明月光”背到“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大伙怎么能不对李白又爱又恨呢,多少人的启蒙都在学“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多少人潦倒时愤然说“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多少人低谷时宽慰自己“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那些诗句背的时候千难万苦,恨不能摔诗人本人脸上让他自己背,可当某一年某一天看到某一个人或者某一道风景时忍不住脱口说出那些遥远而美好的辞章时,就会欣喜且庆幸地发现它们早已烙印在自己脑海深处、融合到自己血脉之中。

怎么会不喜欢李白!

怎么会不喜欢那一个个曾经把才华贡献出来堆垒出庞大而美丽的华夏文明的人!

李白看着屏幕上快到自己没法看清的弹幕,看着那一句句或熟悉或陌生的诗句,一开始是想笑的,接着又敛了笑,点头说道:“那我就背这首《将进酒》吧。”

吴普笑眯眯:“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够吗?”

李白信心满满:“没问题,绰绰有余。”

李白是没深刻认识到吴普有多坑,才会这么说。

等李白开始背的时候,吴普表示不能让观众们干等着。他开始在旁边介绍起《将进酒》另一个出土版本,那个版本名叫《惜罇空》。

这标题一听就知道什么意思了:酒罇空了!不能继续喝个痛快太可惜了!

大概就是李白和朋友们喝酒,喝着喝着发现酒没了。李白正喝到兴头上,瞅了眼自己的朋友们,开始作诗疯狂暗示:你们瞅瞅,酒罇已经空了啊,有没有人掏钱去买点回来继续喝?

《惜罇空》是敦煌出土抄本里的内容,里头传抄的这首李白的诗有好几句和原句有微妙的差异。

比如“天生我材必有用”,在《惜罇空》里头是“天生吾徒有俊才”,前者是吹自己牛逼,后者是把朋友也一起吹了,还挺符合酒桌畅饮的热烈氛围!

还有另两个字读来更带劲,那就是“古来圣贤皆寂寞”,在《惜罇空》里头是“古来圣贤皆死尽”,听着就很掷地有声!

就是不怎么文雅。

想来更推崇风流雅致的宋人传抄李白诗集的时候,应该会首选“古来圣贤皆寂寞”。

当初李白写的到底是啥,现在已经没人知道了,连眼前的李白本人都不知道——毕竟他还没写!

李白:“…………”

正在背诗的李白转头幽幽地看着吴普。

不带这样的,别人正在背诗,他在旁边不停地说“这句可能是另一个词”“那句也可能不太一样”“震惊,李白原诗可能是这样的”,这让人怎么背啊!

这个狗馆长,可真不是人!!!

吴普一脸正直:“你们唐朝诗文传播全靠手抄,传抄过程中肯定有很多错漏之处,不拿出来探讨探讨,怎么能探讨出最好的版本?我就是随便给大伙讲讲,没别的意思。”

李白才不信。

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吴普在旁边干扰了差不多十分钟,把《惜罇空》与《将进酒》的区别仔仔细细给观众们讲了一遍,就接到欧冶子的电话说他们带着新剑过来了。

欧冶子不认识李白,可和他交流铸件技术的铸剑师傅认识,还是个李白诗迷,经常带着家里人一起狂背李白诗的那种。

对方一听博物馆请了个李白就分外激动,拉着欧冶子要给李白打造一把佩剑。宝剑配诗仙,说出去多有面子!

欧冶子见朋友这般热情,欣然答应和他一起共铸诗仙剑。

两个人合力敲敲打打好些天,可算是弄出一把满意的唐剑来了!

这不,欧冶子带着他的现代铸剑伙伴一起来给李白送剑,顺便近距离见李白一面。

有欧冶子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前,铸剑师傅对清阳博物馆莫名有信心,相信吴普请来的太白一定很有太白之风!

吴普欣喜地溜走了,亲自去把欧冶子两人领到展廊这边来。

等他带着人和剑回到展廊,一刻钟正好到了。

吴普把欧冶子他们带来的诗仙剑拿给李白,顺便帮铸剑师傅转达一下“我喜欢你,我全家都喜欢你”的喜爱之情。

李白听了吴普转述的话,看着到手的诗仙剑颇为感动。他本来就是个热情奔放的人,有次汪伦请他喝了好酒,他就毫不吝啬地写出了句“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的千古友情佳句。

这会儿得了两位铸剑师的馈赠,李白当场把那把诗仙剑拔了出来,爱不释手地赏玩了一番,才高兴地说道:“那我就以剑为笔,给你们把《将进酒》写出来!”

李白这个想法得到了大伙的一致赞同,众人纷纷推开,给李白留下足够大的空位来舞剑。

李白在脑海里把王羲之所写的《将进酒》过了一遍,确定自己已经记得牢牢的,才边提剑虚空疾书边诵背自己写出的诗句。

他身姿矫健,剑风凌厉,周围有静得出奇,仿佛能听到利剑震颤之声。

哪怕他眼前没有可题诗的岩壁或空墙,可随着他身形掠动,众人却依稀能看见空中显现出那一句句畅快淋漓的诗章。

时光仿佛倒转千年,李白与友人们到处寻幽访胜。众人看着远处的云雾与山峦不觉文兴大发,只苦于无笔墨在身,无法留下胸腔中那些应景而生的、热腾腾的诗句!

此时李白笑道:“这有何难!”他抽出腰间佩剑,于山壁之上纵剑题写起来。

以剑为笔,尽书胸臆!

那人、那诗、那剑,无一不潇洒,无一不动人!

当然,这也只是李白的剑舞给人的想像罢了。

事实上古代的崖刻一般是由广大劳动人民搭好手脚架,勤勤恳恳地对着图纸一个字一个字凿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崖刻工的心血结晶。

像章惇那种一言不合自己跑崖壁上题字的反倒是少数!

人刻工早就是个专业工种。

据传北宋末年有不少刻工以刻苏轼他们的诗文为生,后来朝廷要求他们刻元祐党人碑立在每个州县里头,有些刻工就毅然拒绝了,说自己以前靠大佬们的诗文养家糊口,怎么能刻这种意图让他们遗臭万年的东西!

《将进酒》不算太短,哪怕李白的剑舞是以疾书之势展开的,也得差不多五分钟才将整首诗虚空题写完。

等到李白收了剑,众人还没能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