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大都会, 维吉尼亚理工学院。

“你选的都是些什么课?”弗格斯坐在大教室里,一边敲打着笔记本电脑,一边小声向身旁的朋友抱怨, “《圆锥曲线、黎曼几何、Ricci流以及在三维流形上的应用》, 我的天, 这么长一串名字, 这种课题我们期末要怎么及格?”

虽然维吉尼亚理工大学的校风以自由闻名于外, 学校给了教授极大的权力空间, 但是长得一行都写不下得敲两次回车的课题未免有点过分, 教授是不是以为他在写论文。

“谁让你的闹钟这么烂, 搞得我们一起睡到下午3点, 好拿绩点的课早就被人选完了……”好友低声回嘴。他们两人环顾四周, 大教室里的学生不多,前面倒是整整齐齐地坐了三排,后面的座位就是稀稀拉拉的, 显然都是像他们一样错过了选课时间的倒霉鬼。

正在两人说话间, 从门口处走进来一位瘦削的绅士。他一头梳得整齐的黑色短发, 带着一顶圆形阔檐礼帽, 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落下的阴影中, 两只温和的湛蓝瞳孔瞳孔闪烁着澄明的光。他的鼻梁上架着漂亮纤细的金丝眼镜,闪亮的眼镜链一路挂到脖颈之后,一身干净笔挺的黑色礼服, 看上去像一只不慎飞进教室的雨燕, 漆面皮鞋的后跟踢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他将雨伞和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撩了撩被细雨淋湿的头发, 那是一张典型的、英国人的脸, 看着有些阴沉沉的英俊。

等打理完自己之后,他才走上讲台,打开笔记本电脑,对在场所有人说:“各位好,我是这门课的讲师,名叫——”他拿起黑签字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名字:“华特·席格·理查德,你们可以喊我席格先生。好了,你们现在有什么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后排有个男生站了起来,大声喊道:“席格先生,有兴趣说说你用什么方法杀死了玛莉·安·尼古拉斯女士吗?”

玛莉·安·尼古拉斯是十九世纪英国伦敦开膛手案的第一位被害人,而华特·席格这个名字正好跟开膛手的嫌疑人之一,一位师从于詹姆斯·惠斯勒的艺术家重名。

在场的人现在都明白这个梗,他们哄堂大笑。

席格先生耸了耸肩:“我在小巷里看见那位醉醺醺的女士,就上前用我父亲传给我的拆信刀捅了她二十几下,直到她断气。”

“我可以喊你杰克吗?”

“你喊吧。”席格用一种英国人特有的严肃而幽默的口吻说道,“反正别人喊我‘杰克’的次数永远比喊‘席格’更多。”

“开膛手先生,你下一个要袭击谁?”

席格阴恻恻地说:“我要杀死一个喊教授外号,导致那门课没拿到A,最后绩点不达标,被学校劝退的坏学生。”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弗格斯也跟着笑起来,她看着席格先生的脸,担任教授的男人年龄基本都超过三十,可席格先生年青得倒像是二十四岁,仿佛是从维多利亚时代的雾都走出来,身上裹挟着隐约的男士香水味。她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下来,转头对好友说:“你选课的本事还不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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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

“……实际上度量只含有灵阶的信息,测地线、联络为一阶信息,所有度量等价于标准的欧氏……”

华特·席格先生正如以往一样给学生上课,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起了铃声,他说了声抱歉,却并没有接听,而是看清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后直接挂断,一瞬间,他的脸上显现出一种罕见的,名为“慌乱”的神色,但很快变得如往常一样冷静。他快速收拾了一下教材和电脑,对在场的学生们说:“抱歉,我有点急事得回去一趟,家里有客人来了,你们这节课先下课吧。”

不等学生回答,他径自走出教室,开着迈巴赫回到一栋幽静的二层小别墅中,他用钥匙打开房门,直接冲进地下室里,打开位于角落的一扇隐蔽的小门。小门背后是雪白的螺旋楼梯,他沿着螺旋楼梯走到最底部,进入长廊最末端的房间,喊道:“别动,别做大动作,控制情绪,你没有瘫痪,只是躺得太久,肌肉萎缩了。”

培养舱的内部传来微弱的拍打声,像未发育成熟的小鸟用柔软的喙轻轻敲打着蛋壳。杰克快速解开指纹锁,两扇舱门折叠着向两侧打开,突出一股白色的水蒸气,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躺在琥珀金里的人扶起来,大小粗细不一的输液管像蛇一样盘绕在他身上,注射口在脊椎上整齐地排成一列。两个月时间没有修剪,杰森的头发长得长过肩胛,现在湿淋淋的贴着脸颊、脖颈和大半脸孔。杰克拔下他太阳穴上的注射器,撩开他乱七八糟的长发,对他做了个手势:“别激动,冷静。你没瘫,真的没瘫。来,看我的手,告诉我,这是几?”

杰森的嘴唇动了动,杰克把耳朵贴上去,才听见细如蚊呐的声音:“……一。”

还能出声,看来舌头上的肌肉没大问题,只是太久没用僵得厉害:“记得自己是谁吗?”

“杰……杰、杰……”杰森似乎是等待了一会儿,勉强把自己的舌头撸顺了,才说:“你……为什么……布、布鲁斯……”

虽然他说的断断续续,发音也不对,但杰克仍然明白他想说什么:为什么在这的是你,不是布鲁斯?

父控。

杰克心想着,没有正面回答:“你背字母表活动舌头,尽快恢复语言能力,眼下的情况有点复杂,我待会给你解释。”

他卸掉杰森身上所有的注射器,把后者从培养舱里抱了出来,这一点都不难做到。三个月时间都被固定在溶液里不动,导致杰森现在肌肉萎缩,全身上下瘦得几乎脱形,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都能摸到骨头的轮廓。直到现在把他抱起来,杰克才发现,这只小红鸟好像长高了不少,琥珀金溶液不止让他的头发和指甲生长,骨头也被拉长了好大一截,他现在站起来应该有1m87左右。

他抱着杰森走出实验室,回到温暖的二层小别墅里,紧接着把杰森放在浴缸中,打开花洒,撩起袖子准备给他洗头发。杰森看着他的样子,一时间有点错乱,他倒不是没见过杰克化妆成正常人的样子,但是这个舞刀弄枪的神经病把洗发露打在手心搓出泡泡的样子太奇怪了,就跟蝙蝠侠跳草裙舞一样拐,他现在举动跟记忆里的样子有种难以忽视的不协调。为了打破这种可怕的违和感,他动了动僵硬的舌头:“现在是、怎么……回事?”

杰克随意地把满手泡泡抹在他头上:“哦,没什么大事,也就是——嗯,你睡了大概四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