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想帮那位记者脱罪, 只需要推到我身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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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有这么想。”杰森躲避到较高的位置以避免凝胶炸弹爆炸时造成的冲击,他的声音顺着通讯器传来,夹杂着沙沙的电流声, “你是无辜的, 起码在这件事上,你是无辜的, 让你去顶罪不是正义。”

“有生之年我竟然能听到有人对小丑说, ‘你是无辜的’,原谅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我的刑期已经加到八百多年了, 为这事多加几年我也不会有感觉。”

“布鲁斯跟我说, 法律像一条河, 让加害者逃脱制裁等同于污染了下游,令无辜者蒙冤是直接污染了水源。所以我不会让你顶罪, 哪怕这对你来说不痛不痒。”杰森叹气, “我只是为他们不值,他们的所作所为,可能会让她们面临十四到二十五年刑期, 尽管韦恩集团的律师可以尽力帮他们减刑, 但……□□罪该万死。刑期这么长,真的太重了。”

杰克不知道在地面上鼓捣些什么:“刚才你第一次不用蝙蝠侠的思维思考,也许你在尝试走你自己的路了。 ”

“可能你说的话有可取之处,我要走蝙蝠侠的路不容易。他相信法律绝对公正, 而我不相信。”杰森说出这话时,才恍然意识到, 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 他一直相信他的父亲没有犯罪, 他对他父亲的怨恨, 并不如他想象得那般深重,“我的父母并非死于小巷里的一把枪。”

我的父母死于不公正的法庭。

“小红鸟,为了别人的信条让自己痛苦不是件好事。蝙蝠侠并非相信法律,如果他相信法律,他就不会去当蝙蝠侠,相比法律,他更相信希望。”杰克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在《红头罩与法外者》里,是企鹅人将杰森的父亲陷害入狱,并强行要求他为自己顶罪。最后杰森的父亲死在狱中,直接导致杰森的家庭支离破碎,后来杰森复活后成为了法外者,官方给法外者的定位是反英雄而非英雄。“把罪犯交给司法机关,是因为他觉得,总有一天,法律会做出公正的审判,尽管不是今天,但总有希望。如果他真的成为了刽子手,他就必须承认,哥谭无法被挽救。”

英雄对于政府的悖论便是,为了保护国家而战斗的英雄,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国家公信力的损害。

“也许吧。”杰森不置可否,短短几句话当然无法动摇他的信念,“我只是想,二十年了,当年那些恋童人渣造成的伤害,和迟迟不来的公正审判,哪一个让他们更痛苦?”

他低下头去,像是看见冰冷荒原上微弱的火种,回光返照般的挣扎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熄灭在黑暗中。四周仍然昏暗而寂静,宛如那颗火种从未出现过。

或许早就熄灭了,杰森回想起约翰逊神父的眼睛,那双青年人的眼睛像两团燃烧后剩下的白灰,再也遍寻不到一丝渺茫的生机。他和法律都来得太晚,心怀善意的神父和满怀热忱的记者,都死在漫长的等待中,未能看见黎明到来。代替他迎接日出的,只是他留在世上的空壳,壳子里装着不择手段的杀人犯的灵魂。而可笑的是,正是因为公路杀手的出现,二十年前的恋/童案才重见天日。

……13岁的我目睹了她的尸体。没见过的人很难想象,上吊的人是什么样子,他们的尸体沉重得如一块铅,却会随着风微微摇摆,像一口钟似的……

也许,对他而言,姐姐的尸体仍然挂在房梁上,已经挂了二十余年。

“我不知道。”杰克的声音一样低,两个人都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似的,“我怎么知道?”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杰森按下了引爆凝胶炸/弹的按钮,这种凝胶炸/弹是特制的,可以进行定向爆/破,且爆破时的声音较小。杰克只听到一身微弱的轰隆声,像大地打了个嗝,紧接着是许多砖石落水的声音,杰森一言不发地把绳索丢给他,做了个手势让他也跟着一起下井。杰克从口袋里掏出个玩意丢在地上,杰森定睛看去,是那个会拍手的猴子玩具。

两个人一前一后顺着井壁滑下去,进入被凝胶炸弹炸开一个缺口的隧道,杰克一瞬间想起了东方的盗墓小说,但很快就发现隧道出的材质和用料完全是现代化的,他目光微微一凝:“冷战时的小型地下防空洞,杨克小镇底下竟然有这种东西。”

杰森抚摸着粗糙的墙壁,墙壁上有几道皱纹似的裂缝,入手带来的触感是潮湿的:“应该废弃半个世纪多了,渗水很严重。”

杰克把耳朵贴在墙上聆听:“我好像听见了地下河的声音。”

“或许吧,杨克小镇的煤矿就是因为渗水严重,坍塌活埋了三十多个矿工才被废止。”杰森还有一句话没说:其实按照国家安全标准,杨克小镇的地形根本不适合开矿,在这里建立煤矿产业是违规的。

两个人按亮手电筒,沿着通道向深处走去,通道是圆形拱顶,如杰森所言,渗水非常严重,不时就能见到雨水从顶棚淌下,滴落在地上,积起小小一洼。防空洞内又冷又湿又黑暗,墙角砖缝中长满了青苔。四下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和脚步声缓慢地回荡着。大约走了十分钟之后,眼前的景象忽然开阔起来,他们也看见了电灯发出的白光,宛如泼溅了一地的水银。

“这种地方竟然还接着电线,他们也不怕渗水短路。”

“那位神父。他以前是工程师,还得过机器人奖项。估计电线是他接进来的。”杰克说道。同时留心看了一眼电灯的数量。

两个人继续往里走,转过一个角,便进入了教室般的开阔地带,墙壁和地板上的瓷砖剥落,露出大片灰扑扑的水泥地板,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在这里,他们看见了乱七八糟的刑具,灯光下陈列着一张老旧的手术台,几张能移动的桌子和金属医用托盘,托盘里凌乱地摆放着崭新的,沾满血迹的医用器材,包括镊子、纱布、剪骨钳、注射器、止血带、手术刀,一把古旧的手/枪。手术台表面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显然公路杀手就在这里分割尸体,而角落则是烧水用的锅炉,公路杀手会把不好分割的尸块组织投入锅中,煮熟后再行分尸。这里甚至还有低矮的冰箱、一张折叠床、铁制的椅子和粗糙的绳索。

在这些血腥的杂物中间,有个男人躺在地上,他被人套着麻袋,四肢被搀着细钢丝的皮带捆得结结实实,绳索深深地勒进鼓胀的肌肉里。

杰森掀开麻袋,男人嘴上被贴着一块电工胶布,见到有人来,发出低微的呜咽声,他竟然还活着,而且已经很老了,头发都花白,他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报出了这个男人的名字:“杨克小镇的上一任镇长,恋/童案的主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