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县学

落叶泛黄,吹来的风中悄然有了凉意。

秦遇持笔在纸上书写,是孝经里的一段内容: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此庶人之孝也。故自天子至于庶人,孝无终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注】

最后一笔落成,将毛笔搁在笔架上。

张氏这个时候进来,看到儿子面前写的工整有序的毛笔字,忍不住道:“遇儿写的字真好看。”

秦遇弯了弯眉,待张氏欣赏够了,忙其他事情后,他才看着纸张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练字遇上瓶颈期了。

其实不止练字……

他垂眸,无意识摩挲了下手指,想到前些日子去参加文会,跟人讨论的内容。

他原本十拿九稳的经义,经过别人的讲述,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他当时还想继续讨论,结果那人被其他人叫走了,留下秦遇在原地抓心挠肺。

如今,谭秀才委婉建议秦遇多看书,读的多了,或许就理解意思了。

没有办法,对于普通读书人来说,找不到更好的老师,只能自己钻研,用最笨的方法学习。

秦遇心中憋闷,把桌上的纸张收捡好,打算出去转转。

结果他刚出铺子,秦崇恩家里的仆人跑来找他。

秦遇背上书箱跟他走了,到了秦家书房,秦遇刚进去,秦崇恩就转过身,笑着招呼他。

秦遇疑惑,也带了两分笑,问道:“伯父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秦崇恩喜形于色:“是有一件好事,不过不是我的,而是你的。”

秦遇更懵了。

秦崇恩示意他坐下。

“明日你收拾一下,我陪你去一趟县城。”他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喜意:“记得带上银子,咱们去县学报道。”

“什么!”秦遇差点没从凳子上蹦起来,好悬才忍住。

实在是惊喜来得太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秦遇还有些不敢置信:“可是县学不是要秀才……”

县学也没卡那么死,如果有关系的童生,也是可以进的。

但就秦遇家那简单清贫的背景,哪里能找到关系。

现在天降馅饼,他犹豫着不敢吃,实在是怕馅饼太大,噎死他。

秦崇恩这会儿收敛了些许情绪,捋着胡子从容道:“这事多亏了里正。”

“里正?”

“对。”秦崇恩颔首:“日前里正去县衙,跟县尊大人汇报事务,回来后过了两日就差人给我递了消息。”

秦遇越听越茫然,像是一只猫钻进了毛线球里。

他跟里正没什么往来吧。

秦崇恩欣赏够了秦遇一头雾水的模样,才缓缓道出心中猜测。

这事归根结底还是秦遇自己立得住,他跟刘家父子的恩怨处理的很好,给里正留下了好印象,所以汇报事务的时候,里正就卖个顺水人情在县尊大人面前提了一嘴。

然后秦遇县试和府试的名次又都靠前,县尊大人想想,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了。

秦遇听完,眼睛都瞪大了,怎么总觉得那么玄幻呢。

“有什么玄幻的?”秦崇恩笑着反问。

秦遇这才发现,他刚刚失神之下,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捂住嘴,耳根微红。

秦崇恩觉得这个样子的秦遇才有点同龄人的影子。

他装作没看见,继续道:“换了江南那些地方,是不会出现这种事。但是咱们县读书人本就不多,所以在有些方面会暗暗扶持,双赢的事儿。”

秦崇恩没有说的太明白,但是秦遇已经懂了。

略微思索一番,就能理解。换做江南文风盛行的地方,就算童生不能去县学,也可以去拜其他文人为师。不像他们这偏僻地儿。

秦遇双拳紧握,因为兴奋,脸颊都染了淡淡红晕。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话,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秦崇恩在说,交代秦遇明天去了县学的一些注意事项。

秦遇一一牢记,回家后把此事告知他娘,张氏如何高兴暂且不提,母子二人商议一番,当即出门买了礼物送往里正家。既受了人恩惠,哪能装作不知。

次日,太阳刚从水平线上升起,秦遇已经打扮一新,跟着秦崇恩坐在去往县城的牛车上。

随着靠近目的地,秦遇的额头鼻尖都浸出了汗,心脏扑通扑通跳的极快。

秦崇恩宽慰道:“别紧张,该怎样就怎样。”

秦遇点点头,深深吐出一口气。

当牛车在县学门口停下的时候,秦遇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严青。

是了,县试的时候,严青是案首。

严青看到秦遇也有些意外,他微微颔首,并不多言,率先朝里面走去。

秦遇保持着落后秦崇恩半步的距离,跟着进去。

教谕看到他们并不意外,估摸着应该是提前得了知会。秦遇和严青一起办理了入学,交费等杂事。

这跟现代第一天开学报名有些像,随后他们回去收拾衣物,以后便要住在县学里。

当然,平时还是会有假期,可以回家看看。

如果不想在县学念了,提前告知教谕就行。不过一般去了县学的童生,除非考上秀才,或者家里另请了名师,否则没谁会脑抽的中途退学。

张氏虽然有些不舍,但是为了儿子的前途,这点不舍轻如鸿毛。

“你去了县学好好念书,家里不用你惦记。族里那边有心示好,娘晓得轻重,不会跟人犟。以后有他们看顾着,再加上左邻右舍,之前砸摊子的事不会再有了。”

就像秦遇了解他娘一样,张氏也了解儿子,知道儿子顾虑着什么。

秦遇点点头,还是劝道:“你平时不要太忙了,身体为重,钱是挣不完的。”

“我知道。”张氏笑应着。但是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

此番入县学,学费和生活费比原来念书翻了好几倍,再加上儿子也开始交际了,吃穿用度不能太简朴,否则叫人瞧不起。这一样一样,哪里不要钱。

刘家的事就算了,但是以后,张氏心中发过誓,不愿儿子再受欺负。

而钱财能解决大部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