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3/7页)

她的双手紧紧圈住他,温热的身体贴在他的背后,侧脸紧紧挨着他,“你听我说连三哥哥,”声音哑而急促,带着一点颤抖,“这些都是假的,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这些漂亮姑娘们也都……你不要去看她们,不要去想她们,她们很危险!”大约是瞧他没有再挣扎挣动,她试探着放松了对他的禁锢,只一只手环抱住他,另一只手则收了回去,探进了她自己的衣领深处。

连三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片刻前成玉抱住连三时,那求着连三帮她扑蝶的活泼少女有些顾忌地遁去了一旁,但眼见成玉并不是个什么厉害角色,少女又施施然重靠了回来。无视紧搂住连三的成玉,纤纤素手自衣袖中露出来,缓缓抚上连三执扇的那只手:“方才我的蓝蝴蝶被惊走啦,哥哥再帮我扑一只?”手指比春夜还要多情浪漫,眼波比秋水还要柔软深远。她笑盈盈看着连三。

三殿下垂着眼,目光却并没有放在扑蝶少女伸出来诱他的那只手上,而是停留在圈住他腰的那只手臂上面。自紫色的衣袖中露出的一小截发着抖的皓腕,白得有些过于耀眼了,腕骨和尺骨因用力而有些突出,微微紧绷的皮肤像是透明似的,覆在那小巧而精致的骨头上。很美的一截手腕。美得近乎脆弱的一截手腕。却无端地娇。

那玉臂忽地动了,那白皙、脆弱又娇美的小手离开了他的腰部,握住了他的一只手,她的另一只手也紧跟着抚了上来,一点一点掰开了他的手掌。那温暖而柔滑的触觉令他忽地紧绷了身体,她却没有感觉到,只是执着地将一样东西递到了他的掌心之中。摊开一看,是一枚符篆,大约刚从贴身之处取出,还带着人体的微温。

“不要听,不要看,连三哥哥。”那两只手滑下来再次环住了他的腰,水似的滑,玉似的润,带着可恨的天真。她再一次轻声地告诫他,“不要听,不要看。”告诫他的声音里带着轻颤。轻颤。这说明她一直很害怕。“这枚护符非常灵验,曾经护佑我躲避过许多劫难,我牵制住这些漂亮姐姐,连三哥哥你照着来时的路退回去,护符一定能保佑你走出这个山洞。”她说。

这样害怕,居然还在想着怎么助他全身而退。这个粗浅的计策当然对付不了忧无解这样的阵法,但她有这个心却令他格外开了眼界。

那一直勾缠连三的活泼少女终于找到个空当偎在了他身前,还在试图讨他的欢心,笑得娇滴滴又软绵绵地叫他哥哥,让他再给她扑只黄色的蝴蝶。三殿下将扇子抵在唇上,同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是很缓慢的一个动作,也正因了那缓慢,故而极为雅致,小姑娘看得一愣。一愣后愈加娇软地贴过去,却在张口欲言之时突然脸色大变,纤白的手指压住自己的喉咙不可置信地望向连宋,三殿下脸上并没有什么格外的表情。反应过来后小姑娘空着的那只手狠狠抓向连宋,三殿下不闪不避,只是微微勾了唇角,然后他摇了摇头,那一双芊芊素手便被定在半空,接着那姑娘整个人都像雕像似地快速冻结在了三殿下身前。

三殿下抬眼瞧了瞧远天的碧云,执扇的手似落非落在成玉环住他的手臂上,终究是没有落下去。他停在那儿,似有些思索。

自然,这一切成玉是不知道的,她听着那活泼少女哥哥哥哥地迷惑连宋,又见连宋始终不言,她终于想起来传闻中连三他是个地地道道的花花公子。

既然是花花公子,那可能都爱美人投怀送抱。连她瞧着那美貌的小姑娘都有些骨头酥,连三到底能不能把持住,这事着实不容乐观。她心中如此作想,下意识便更紧地搂抱住连宋,祈望能借此拴着他的魂魄勿叫人勾走。

她一边抱着他,一边还小声地同他说话,试图让他保持清明:“连三哥哥你再清醒一小会儿,我不该带你来这里,从前这里不这样,我不该惹这样的祸,”说到不该惹祸时,她茫然了一下,有些疑惑,有些悲伤,“季世子说得没错,我胆大包天恣意妄行,错一百次也不知道悔改,都是我的错,”她狠狠地苛责自己,声音发飘,“我总是惹祸,那次没有让蜻……”“蜻”这个字刚出口,她奇异地顿住了,整个人都随之凝滞定格,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似地,却再没将那句话补充完整,只是道,“我一定会让你出去,”像自己同自己发着誓,“这次如果需要谁死掉,就让我死掉,但我会让你出去。”那声音极轻。

连三皱了皱眉,敏感地觉得身后那女孩子的精神状态似乎出了些问题,但不及他再细察,她已一把将他推向了来路的方向,自己则迎面扎向了嬉笑扑蝶的美人堆中。

成玉虽不会拳脚,但她受百花供养,气血最是吸引妖物,足以用来调虎离山。几乎是在扎向那群美人的瞬间,她拔下了头上的银簪,簪子利落划破手腕,带出一泓细血。鲜血溢出时立刻有就近的美人失神地勾住了她的手腕,口中忽化出利齿。

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那利齿并未欺上她的肌肤。就像阵风掠过荡尽尘埃似的,猛烈阵风将她从衣香鬓影翩飞彩蝶之间劫走,欲睁眼时,头被轻轻一按,抵住了一处坚实胸膛。

“不要听,不要看,不要说话。”微凉声音响在她头顶,含着戏谑。那是她曾说过的话。

她怔了一怔,靠在他怀中,鼻尖处萦绕了似有若无的香。那香亦微凉,如山月之下潺潺的流水。她今夜一直没想起来那是什么香,此时却灵光乍现。那是沉香中的第一等香,白奇楠香。是连三衣袖间的香味。

成玉喉头发紧,努力抬起头来:“你没有被迷惑住,是吗?”

连三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发顶被轻轻一抚:“也不要动。”

她心中大石撤了一半,却还是担忧:“连三哥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果真没有被迷惑。”

她感到他的手掌托住了她的后脑勺,而后她的整个头颅都被埋进了他怀中,一片昏暗中,她听他低声道:“不能看。”

她踌躇:“你、你是不是还没有完全清醒?”

他轻声一笑:“不是,只是这个世界现在……大约有点可怕,阿玉,你先睡一会儿。”

她迟疑着在他怀中点了点头,又想起这似乎是连三第一次叫她的名字,阿玉这两个字自他口中道出,竟奇妙地果真像是珍宝铸成似的,含着上好的珠玉才有的那种天然润泽。

但来不及想得更细致些,便有困意袭来,不过瞬刹之间,她已沉入了黑甜睡乡。

连三瞧了会儿成玉的睡颜,将她粘在脸上的发丝往耳后抿了抿,方抬起头来:“我以为忧无解果真是能体察人心的阵法,不过,”他向着东天,“你在本君心中所看到的,便是这些无趣之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