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录取线出来了

1977年12月下旬。

高考的初选线终于出来了,陈长海摩拳擦掌,早就已经打通各方面的关系。

如今急慌慌地蹬着自行车,带着第一手资料就赶往花庄。

与他的忐忑和热情相反的,则是城中青年男女们沮丧且崩溃的神情。

停了10年的高考,今年终于开放,然而录取分数线也高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文理科满分500分,可帝都的初选线,最低也在330分!理科更是需要350分的高分!

初选线以下,志愿填了也是白搭。

寒冬腊月的天气,天色阴沉沉的,蒙蒙下起小雪。

而陈长海就在这种环境下,硬生生急出了一头热汗。

二八杠的自行车被他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此刻斜挎着军绿色的邮政同款包,拼了命的冲进了楚河的家——

院子内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下着小雪呢,大家伙竟还头戴毡帽,如今正蹲在院子角落,睁眼看着火堆上架着的那只烤全羊。

如今一开院门,浓重的香气便传入鼻腔,以至于陈长海都呆愣了片刻,不知今夕何夕。

半响,他呆呆的说道:“哪儿弄来这么大一只羊?”

大蛋矜持道:“隔壁红姐买房子那个村,有一户养羊的人家偷摸养了好几只,我全要了。”

其他的羊肉已经做过处理储存了,而这新鲜的,就按照他姑的要求考了再说。

唉。

大蛋吞咽一口涌到嘴边的稀溜溜的口水,再看一下自己的兄弟姐妹……长这么大,他们谁吃过烤全羊啊!

院子里两根简易支架插在那里,大蛋正拿着烤全羊的铁签子慢慢翻转,金黄的油脂越过上头细碎的调料和皮肉,慢慢顺着骨骼向火中淌去……

“噼啪”一声,燃出了一股浓郁的焦香。

陈长海终于回过神来,赶紧甩头:

“你们还有心情吃?”

这家子怎么就不着急呢?!

城里头多少人又哭又闹的,陈长海自己虽然文化不太行,但他深知一个道理——越是有水平的,出分数前反而容易忐忑。

因为他们总会对自己有高要求。

而越是学渣,这就躺平的越快。

心态平和的一批。

——就比如现在这群人。

他长叹一口气,赶紧说道:“录取线出来了。”

“什么?”

好在小轩和顾平还是给了面子,这会儿齐齐站了起来。

陈长海总算感觉到一丝被尊重的滋味。

他心想:倘若有人能够考上大学,也就是这两个了吧。

于是赶紧从自己的军绿色邮包同款中掏出几张密密麻麻的纸:

“快快快,我可是把所有事情都给你们打听清楚了,初选线一过,你们的志愿就得报了,过不了几天就该出成绩了。”

他一边也跟着蹲在那只烤全羊面前闻着香气,一边还在啧啧摇头:

“你说这如今学个文化真难啊。我回来的时候,帝都城里多少考试不行的,都在那嗷嗷哭呢。”

楚河漫不经心:“哭了?”

那考试得有多惨呢。

陈长海手中拿着那叠资料几乎要抖出霹雳来:

“财神爷呀,您但凡看看这什么初选线,就知道人家哭是有道理的!”

“咱帝都不愧是皇城根啊,初选线定的这么高——330分,这怕是要命啊!总分不也才500!”

楚河迷茫的看了他一眼——“66折……还好吧?”

您当这是砍价呢?

陈长海彻底无语。

而小轩则皱眉看着这个初选线,叹了口气:“帝都的考生今年真的不顺,你看这边,其他省份很多都才200出头呢,怎么就咱这边这么高?”

楚河没啥感觉。

单从分数上来讲,她可是考过700分的。虽然那会儿分数高,考的科目也多……但是就那么个感觉吧,对她而言都是一样的。

此刻“嗯”了一声,漫不经心说道:“那也没办法,头一年开考,摸着石头过河,估计定分数线的心里也挺为难的。”

这些是教育部的事情,轮不到他们在这里有什么想法。

而陈长海想着自己已经开始投入印刷的那些个资料,此刻眼巴巴的看着小轩:

“小轩啊,你爷爷可是专家呀,你也是咱们家的文曲星……你就跟叔说个实话,这大学能不能上?”

小轩看他一眼,高傲得仿佛一只矮脚鹅——是的,他还没长高。

现如今比大蛋还低那么一丢丢呢,只不过年纪小,未来说不定还有发展空间。

“我可是考完试就把考题全部默下来反复验证的,这次分数准在450以上。”

啊!

这可真是为文曲星啊!

如此自信,万一是个状元……

陈长海想起那堆资料和未来要通开的路子,此刻笑得见牙不见眼。

至于剩下6个……嗯,但凡有一个状元,剩下6个考不考得上,根本不重要啊。

他热情极了。

“小状元,你放心,等我把这个卖资料的摊子铺开以后,你们的润笔费绝少不了。”

小轩点头:“那笔钱也不用给我,帮我找一套合适的房子吧,爷爷最近还是在研究院住着,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干脆买房算了。”

家里人人都有房子,他也不能落后。

陈长海傻眼了。

“那个啥,现在帝都的房价很贵啊……内城最起码也得四五千。”

小轩眯起眼睛:

“那你觉得,我跟顾平的学习资料,不值四五千吗?”

陈长海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见几个孩子都转头看着他,眼神中赤裸裸写着两个字——

奸商。

而楚河已经拿出一把小刀,开始片羊肉了。

绿油油的菜叶子裹上一片羊肉,啊呜一口塞嘴里。

她还含糊不清的问道:“你们都懂什么叫为富不仁吧。”

陈长海险些跳起来。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我就说个房价贵,讨论房价呢,说什么为富不仁……”

他都准备捐那么多资料了,真金白银的,怎么就为富不仁了?

不就一套房子吗?

他也强调起来:“这个钱可不能预付啊,我得看我能卖出去多少,到时候卖出去多少,再按比例给你。”

小轩笑出声来:“行啊,我还以为陈叔叔是要给我一笔买断费,这会儿听这意思是要走分成……那行,我的资料肯定有用。”

陈长海:……

就这头脑,考不上大学,当不了状元,他简直不能信!

转眼又看着楚河已经开始吃了,眼神瞬间瞪圆——“你哪来的青菜叶子?”

天上小雪还飘着呢。

家家户户除了囤的大白菜,还能有别的绿叶菜吗?

大蛋一抬下巴:“这么多屋子呢,每间屋都有炕,我每天柴火不能白烧啊。”

所以墙根下面一排的青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