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泣泪成珠(二)

“活财神”朱百万,他的生意遍布天下,采珠也是其中之一,一旦采到最出色、珍贵的宝珠,海口定然要留下来, 献给老板的掌上明珠——朱七七。

这一日,是朱百万的寿辰,江湖中贺寿之人不知凡几,朱府之中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朱管家言谈有礼,进退有度,在唱过一众名宿的礼单之后,又打开一本四开的折子,目光一凝。

这礼单上印了章,是朱府开在外头的铺子,寥寥几行小字,竟让见多识广的朱大管家一惊,他对宾客欠了下身, 笑道:“诸位尽兴, 在下去备酒水。”

说罢,令几个机灵的小厮上去侍候,自个儿急匆匆的出去了,到一间厢房之外扣了下门,道:“老爷,海口的陈掌柜来了消息, 说捕到了一只鲛人。”

朱百万头疼的很,道:“什么鲛人?别又送那肉山似的海牛过来了,小姐不喜欢, 老爷看了也烦。”

老陈是书生出身,做了账房也文绉绉的,去年也说献上甚么鲛人,七七高兴了好一阵儿,结果运来了一只肉山似的海牛,还养不长久,吃不下肚。

管家咳了一下,道:“老陈也是一片心意,谁让小姐就喜欢这神怪之说,日日念叨……对了,海口今年又送珍珠来了, 按老规矩, 还是您去看一眼?”

朱百万挥了挥手,叹道:“不必了,拨一些去库房,挑圆润些的送去给小姐玩罢,这丫头也不知跑哪里去了,求亲的媒人踏破了门槛, 她还长不大。”

他的掌上明珠,已出落成了个绝色美人,和她娘一样,只是性子又娇又蛮,不知为何沉迷于神鬼之说,分明正处十八芳华,行事却有几分孩子气。

管家退下之后,有人叹道:“朱爷,贺寿之人已一一排查,实在不知那求亲贴来自何方,不过令千金吉人自有天相,逢凶化吉, 你也不要太过担忧。”

这个人,乃是仁义山庄三位庄主之一,朱百万突然接获一张迎亲贴,又不见求亲的人马,心下不宁之时, 自然求助于当年出金资助过的仁义山庄。

冷三爷一拂袖,道:“这人不是说了,三日之后来朱府提亲?如今寿宴已摆过两日,我兄弟几人明天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这样大的口气, 如此猖狂。”

几人心知肚明,来贺寿之人各有所求,一是为了疏通“活财神”的路子, 二就是为了求娶朱七七。

朱百万苦笑了一声, 将三位好友送去了客房。

他在库房转了一会儿,摸出一把钥匙,又找了几样新奇的小玩意儿,一并带在身上,这才对一旁的管家道:“老陈送来的鲛人,还养在池子里头?”

这说的是荷花池,上次送来的海牛,就被侍女养在了荷花池里,味道大的很,死了也不好清理。

管家一听这话,忙道:“这倒没有,听说命人在海口打了个琉璃笼,装了海水和鲛人,今日一并运到府中,听说一路上只换水, 就花了不止这个数。”

他轻咳了一声,对朱百万比了一个数字。

朱百万:“…………”

朱百万摸了下心口,叹气道:“罢了,老爷也不在乎这点金子,多少是个活物,希望七七对它兴致大些,这几日府外不太平, 可不能让她再到处跑。”

二人走过几箱珍珠,搬开十来株珊瑚,就见到了关押鲛人“琉璃笼”,隔了十几丈远,又有一片黑布遮的一丝不露, 地面上仍折射出了五彩的光晕。

“鲛人从水出,织纱之处,绡白如霜——”

不仅如此,地上的珍珠与珊瑚无人看守,反倒是这鲛人的牢笼,有十几个小厮与侍女巡视,还有一个美丽的采珠女,提一盏昙花灯,在一旁唱歌。

她的眼眸十分明亮,是一种水洗似的清,虔诚又认真的吟唱采珠曲,一旁的帷幕之下,则不时传来细小的响动, 类似鱼尾拂过水面的“哗啦——”。

“都下去吧,府中人手不够,你们去帮忙。”

朱百万看见侍女一一退下,只剩下采珠女,眼含泪珠,怎么也不肯离开琉璃牢笼,他看了一眼管家,奇怪的道:“还有采珠女,这回这么大阵仗??”

他才要走过去,身后忽的跑来一个小厮,气喘吁吁的奔过来,叫道:“老爷!老爷,小姐回来了!”

朱百万喜出望外,把水中鲛人抛诸脑后,提起下摆就往外走,道:“你说什么?七七回来了,我的宝贝女儿……来来来,快让爹看看七七瘦没瘦?!”

在大堂之中,果然立着一个娇美的少女,不过才十七八岁,就已十分明艳动人,一双明媚的眸子中盈有水汽,三分委屈、七分告状的道:“爹——”

朱百万大惊失色,向少女道:“这是怎么了!”

朱七七私自跑出府去,路上遇见采花贼,又叫人捆住双手,在马后跑了一路,这时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困倦的伏在朱百万身上,道:“沈浪…”

话音未落,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的睡了过去。

朱百万这才发现,爱女并非独自归来,与她一起回来的还有个穿有白衣, 看似温和随意的青年。

这个牵着马的年轻人,看起来俊秀又瘦削,神色有几分散漫,不过一笑起来的时候,任谁都不能无视他的所在, 那是一双能令人如沐春风的眼眸。

他拱了下手,举止有礼的问候道:“朱爷。”

朱百万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个人,就是冷三爷对他提过的沈浪,是近日声名鹊起的赏金猎人,前几日正是他接下任务, 将离家出走的朱七七送回。

他温和一笑,道:“辛苦沈大侠了,小女性子一向顽劣,想必路上给你添麻烦了,不如就留下喝杯水酒,待小女醒来之后, 老夫再压着她给你赔罪。”

沈浪微微一笑,道:“这倒不必,我也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还担不起朱爷一句大侠。”

朱百万心思一转,道:“既然如此,老夫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沈大侠,这件事也事关小女……”

他一见到沈浪的身手,似不逊于武林名侠,不由就想到了近日的烦心事,那张来路不明、甚至带有几分威胁的求亲贴, 连仁义山庄都查不到出处。

沈浪道:“朱爷还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了。”

他抚了下马颈,神色温和又淡然,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看起来竟比许多年长之人还稳重的多。

朱百万犹豫了一下, 没有立刻把心思说出口。

沈浪是武林新秀,若是将爱女许配给他,也不算辱没了朱家,况且看七七的神色,对这青年似乎也颇有不同,只不过这决定,是否太仓促了一些?

他叹了口气,斟酌了一下语句,将这几日的困境一一托出,而后道:“老夫只有这一个女儿,自然爱若珍宝,不忍她受半分委屈,这提亲之人如此不怀好意,叫老夫如何放心的嫁女儿?沈大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