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新开始

盛夏这辈子都没有那么举棋不定过。

她其实挺莽的, 向来认准了就做,苦累都不怎么怕,她一直很享受这种拼尽全力后获得成果的过程。

但是那段初恋的结局告诉她, 感情这种事, 不是拼尽全力就能有好结果的。

不是说她想往前走,就一定能走得下去的。

他们俩当初都想往前走来着, 结果一个消失了一个不要了。

球场上还在热火朝天,程凉再进了一个球, 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会, 做了个申请换人的手势,把在场外大呼小叫的小白换上了。

他自己擦着汗走到盛夏旁边坐下。

刚才他在球场看到盛夏看球的表情,没来由就觉得慌。

“不玩了?”盛夏问他。

程凉现在一头的汗,头发也乱了,仰头喝水的时候脖子上的汗就顺着脖颈线滑进运动背心里。

他身材属于精瘦的类型,手臂肌肉结实,穿背心就能看出来,核心的线条也很好。

挺好看的。

盛夏歪头看了一会,不知道为什么, 就没打开摄像机。

“我要还在,双眼皮队就得赢了。”程凉说, “把小白换上去对面才能得分。”

毕竟,盛夏觉得单眼皮更好看。

说得很自信。

那群平时更喜欢看书做静止运动的医生,也确实都没程凉踢得好。

这样看, 他其实是真的挺厉害的。

工作厉害,运动也还行,身高外表什么的都出众。

就是性格不太行,闷葫芦, 心气高,脑子一根筋,性格还敏感,容易钻进牛角尖。

……

但也没有那么不行。

他人不坏,心细,愿意体贴的时候,能把人照顾的无微不至。

……

盛夏意识到自己居然开始给这人做辩护……

“程凉。”盛夏终于说话了,让一旁看起来在喝水看比赛其实一直心不在焉的程凉瞬间挺直了背。

“嗯?”他拧上矿泉水瓶盖子。

“你今天早上跟我说的话,我想过了。”她说。

“你不用再追我了。”她继续说。

程凉手还放在矿泉水瓶上,眼睛盯着瓶盖,一动不动。

“我本来就没有不喜欢你。”盛夏说。

前一天都把话说成这样了,还提什么追不追。

程凉捏着瓶子的手一紧,倏地抬头看着盛夏。

“但是……”盛夏被程凉看得一哽,别开眼,坚持把话说完,“我觉得我还需要再想想。”

“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三年前的经历告诉她,只靠喜欢这种情感,没有用。

全力以赴没有用。

“所以,你再给我点时间好吗?”盛夏又看向程凉。

不是谁都可以有第二次机会的,她还没有想好,她还很不安。

“要追的。”程凉说。

赛场上小白一脚把球踹进了自家球门,大家哄堂大笑,裁判笑得口哨都快吹不动了。

就显得他们这个角落特别安静。

“要追的。”程凉重复。

盛夏仍然直白,他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但是还是被她那句本来就没有不喜欢他,弄得心里乱糟糟的一片,觉得心疼也觉得自己是个畜生。

“你可以慢慢想。”程凉说,“哪怕想不出答案也没有关系。”

盛夏蹙眉,大概她的脑回路里不存在这样折腾人的相处方式,所以她想反驳。

程凉伸手按了一下她的手,轻触了一下就松开,趁着盛夏发呆的功夫他飞快的说:“让我把话说完。”

盛夏于是只能蹙眉看着他。

“我爸妈感情很好,但是他们也吵架。”程凉说。

“每次吵完架,不管对错都是我爸道歉,我妈原谅人的方式很折腾人,大冬天的能让我爸半夜三更出去买烤红薯,夏天又嚷着要吃几公里外的红豆炒冰,不愿意出门又要吃没化冻的。”

盛夏张着嘴。

“我从记事开始就这样了,基本就是他们偶尔不知道为了什么琐事吵了一架,接下来就是我妈特别折腾的把我爸磨掉半层皮,最后就又和好了,跟没事人一样。”

“我一直都很不理解这种相处方式,尤其是我妈有时候气狠了折腾人的方法……我都担心我爸会短命。”

程凉笑了笑,后面的话说出来会有些羞耻,于是他低头舔了舔嘴唇。

“所以我前两天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问她这样折腾人是不是真的能消气。”

……

盛夏眼睛瞪圆了。

“她跟我说……”程凉清清嗓子,“不是自家人谁愿意那么去折腾人,你爸如果真的是坏人,我直接打出去就行了,干什么要折腾他。”

“她说,她就是平时累积了压力,趁着这机会一次性发泄出去罢了。”

盛夏:“……”

她不知道她应该先关注哪个重点,是程凉居然为了他们的事给自己娘打电话这个重点,还是程凉的妈妈听起来好像很好玩这个重点……

关键是,他跟她说这个干什么?

“所以,你要不要试试?”程凉问她。

盛夏:“……让你现在去给我买不化冻的炒冰吗?”

他是这意思吧。

程凉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这次没有忍:“不是,试试任性。”

盛夏脸上的表情微微凝固了。

“三年前我就是错了。”程凉表情认真了起来,“说再多对不起都没有用的那种。”

“如果不是因为你拍纪录片来了新疆,我都不知道我回鹿城以后要怎么追回你,我一点借口都找不到,但是我也知道自己这辈子除了你也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盛夏,你真的,不用再一直给自己找原谅我的理由。”

“打我可以,骂我也行,让我现在跑去给你买炒冰也可以。”

“一直到你消气为止,我们再谈别的。”他说。

她才二十四岁,她不需要什么都面面俱到,她不需要任何事情都冷静理智,她需要有个宣泄口。

“我也不想重蹈覆辙。”他站起来,蹲在盛夏面前,和她平视,“我以前觉得躲几天没有关系,虽然挺怂包的,但是你反正是要回来的,而且就住我楼上。”

“但人真的永远都不知道第二天会发生什么事,也不会知道这件事会把自己击碎成什么样子。”

“老天对我还是开了恩,我们还有第二次机会。”

“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了。”

“盛夏,以前的错误,我不会再犯了。”

“我想要我们长久的走下去,像我父母那样,我想要你对我发脾气,想要你使劲折腾我,等你气消了,我们再开始。”

“时间再久都没有关系,我会一直在。”

“好不好?”

他蹲着的地方有路灯,照在他脸上,盛夏看到了那颗好长时间没有在他脸上看到的泪痣。

她刚才一直在想,他会不会说着说着就要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