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这盛夏是活菩萨吧。

林主任就是在车里面看到马路边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的, 他今天一天焦头烂额心情烦躁,一开始还不顺眼地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半夜三更的在大马路上怎么就抱一起了,再看了一眼又觉得这男的为什么那么眼熟。

于是他就看了第三眼, 直接踩了一脚刹车。

抱着的那两个人也因为刹车声转头。

林主任:“……”

这可不就是那个他做梦都想用棍子抽的好徒弟程凉么。

“住院部下面就是咖啡馆, 再不济马路对面还有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林主任靠边停车,打开车门下了车, 劈头盖脸恨铁不成钢,“你把人姑娘拉大马路上抱?!”

而且看到他了之后还顺手就把人姑娘往背后一拉藏起来了。

怎么地?!

他还能吃人?

“林主任好。”幸好那姑娘是个大方的, 从程凉身后又探出了身子。

小姑娘皮肤白皙, 五官清秀端正,眼睛亮晶晶的不躲不闪。

林主任莫名的觉得小姑娘挺眼熟。

“我是盛夏,住院的时候住十六床的,刘阿姨隔壁床那个。”小姑娘的自我介绍很别致。

林主任反应了半秒钟,瞪大眼睛。

“你……”当着人小姑娘的面林主任也不好直接就开骂,只能指着程凉抖抖抖,“你出息了啊!”

跟病人谈恋爱?!

无奈他这个徒弟最牛逼的就是厚脸皮,一点事没有还能笑着把人姑娘拉远点,看起来是在告别。

摸摸头又摸摸手的。

本来也应该非礼勿视的。

但是林主任大概是觉得程凉这种样子挺新鲜, 背着手又探头探脑的瞅了半天。

“到家给我发微信。”他们确实是在告别,只是被林主任这么一搅和, 程凉脸上多了一丝无可奈何。

老头子作为电灯泡那可真的太亮了。

还杵在那里不走了。

看戏呢!

“早点睡。”他又叮嘱。

盛夏微红着脸的样子太招人,要不是身后杵着那么个大家伙,他还想再抱一会。

她正直, 说话算话。

在麻醉的时候承诺以后会一直给他加油,结果就真的做到了。

工作上的事再烦躁,抱上她的那个瞬间,就都好了。

恋恋不舍的, 又伸手捏了捏盛夏的脸,再叮嘱:“走大路,别抄小路。”

五分钟的回家路,走的还都是主干道,他们站的地方差不多就能看到小区门口。

可程凉还是一本正经的叮嘱:“我看你进小区了再回医院。”

盛夏被逗乐了,被林主任撞破后的窘迫也少了不少,于是她踮起脚尖凑到程凉耳边问:“一会你会不会被林主任骂呀?”

程凉也弯下腰对着盛夏的耳朵答:“不会。”

想了想又弯腰:“他就是嗓门大。”

直起身,又弯:“其实心软的要死,到现在看到病人康复出院还会偷偷哭……”

“程凉!”身后听得一清二楚的林主任磨牙。

程凉终于直起身,笑着把盛夏送走,看着她进了小区,然后转身,从裤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递给林主任:“主任,请你吃糖。”

林主任:“……”

这盛夏是活菩萨吧。

这小子为什么也可以找到女朋友啊?!

***

“上车!”林主任来医院就是来找程凉的,这会倒是正好,把他叫上车,在路边打着双跳开了车窗就开始抽烟。

车里也是一股烟味。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林主任把程凉给的棒棒糖丢到驾驶座的储物盒里。

这好像是这个小气鬼第一次给他吃糖。

“有一阵子了。”程凉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看着盛夏消失的方向,“她出院以后,台风那天。”

林主任吐出一口烟,良久之后:“我记得她,住院的时候一直在念书,护士那边的记录就她最听话。”

程凉低头,笑了。

林主任发现程凉这个笑容,甚至堪称温柔。

他说了要看盛夏进小区再回医院,现在居然真的就这么看着小区方向,看着那小姑娘边看手机边进了小区。

然后程凉的手机就亮了一下。

应该是微信,程凉低着头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容就变得愈加明显,林主任看到他平时那个连院长消息都懒得回的学生噼里啪啦的打了好多字,还发了一个表情包。

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原来谈恋爱是这个样子的。

和普通的小年轻没什么两样,看起来居然蠢蠢的挺单纯。

“是个好姑娘。”林主任于是咽下了今天晚上本来要说的话,“谈恋爱了就得负起责任,别像以前那么吊儿郎当的。”

以前对林主任这类教育都沉默以对的程凉这次破天荒的应了一声:“嗯。”

林主任又不说话了,隔着烟雾看了程凉好久,问了一句:“你父母这几年身体可还好?”

“还是老样子。”程凉回答,“天天追猫撵狗的。”

他父母在同龄人里算健朗的,性格也直,年纪一大把了还天天跟人吵架斗气,精神很好。

林主任被程凉这没大没小的形容逗乐,叹了口气:“这几年太忙,逢年过节的都没时间跟你父母聚聚。”

“出什么事了?”这次开口的人是程凉。

从早上二科两个主任和李副主任被抓开始,他就已经意识到事情可能不仅仅只是收受医药贿赂这么简单了。

早上那张传遍朋友圈的李副主任被带上警车的照片里,旁边执法的警察程凉认识。

前年他们家有幢楼里发生了入室杀人案,当时就是这个警察负责的,那时候他热心的娘跑前跑后的协助警方办案他还顺便帮了把手,所以手机里还有这警察的联系方式。

他是重案组的。

林主任没回答。

平时一点事情都能吼得整幢楼都听见的人,这次抽完了半盒烟还没有整理出话头。

程凉微微蹙眉,心底隐隐的生出一丝不安。

林主任盯着马路对面的鹿城医大附属医院看了良久,才终于开了口:“去年十一月左右,二科的人抢走了我一个肝癌病人后来我气不过又给抢回来的事,你还记不记得?”

一科二科本来就是因为不和才拆分的,二科主任算起来还是林主任的师弟,这几年明里暗里的互相使袢子,这种抢病人的事其实发生过好几次。

但是抢走又抢回来的,好像只有那么一个。

“记得。”程凉回答,“后来是您给做了肝移植手术。”

“那场手术,老李是一助。”林主任接着说,“这病人是院里安排过来的,都说是有背景,但是有什么背景我当时也没问。”

“老李这个人就喜欢给这类病人做手术,所以那场手术他说他来做一助,你当时又有项目在身,我就答应了。”

“我不该答应的啊……”林主任说着,又开始摸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