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九十九步

沈小鹿你到底有多少个马甲!

先是她“亲哥”, 又是“Gay”。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不做人的报应?

季翩翩想到他被盖章为Gay,自己也有逃脱不了的责任, 顿时心情复杂。

让她更加忐忑不安的是季鹤羽之前说的话——

放弃在N市的大好前程, 跑到S市瞎折腾。

沈度不是出差吗?

不是过一阵子就回去了吗?

怎么听起来……

季翩翩哪还顾得上Gay不Gay的, 她心中全是担忧。

沈度离开N市,定居S市了吗?

为了她吗?

这一刻涌上季翩翩舌尖的绝非蜜糖, 而是辛辣的红椒,烧得人从喉咙疼到胸腔。

昨晚的彻夜长谈还在她脑中, 沈度向她坦白的那些事,是季翩翩没想过的。

没想过不代表她不懂, 她明白,明白后越发心疼。

沈度从泥沼中挣扎而出,艰难的爬上了高山,付出的比常人多太多了。好不容易他学业有成,在N市有了大好前程,如今却……

自责、懊悔铺天盖地的压向季翩翩。

她再一次体会到自己的无能——

高考失利。

她终究是把沈度拖进了泥泞吗?

季翩翩压住了如潮水般翻涌的情绪, 保持冷静地想着该从哪里得到确切的答案。

不能问宁姐, 她会告诉季鹤羽,如果让她哥起疑, 就太麻烦了。

对了,李星桥!

季翩翩没有李星桥的联系方式,但她有蒋沐雪的。

她们在高考结束后联系过,蒋沐雪去了F大, 季翩翩落榜, 落差不可谓不大。

蒋沐雪安慰她许久, 那时季翩翩心灰意冷, 也不觉得难过了,只温声附和着,收下她的善意。

当时两人都没提沈度。

季翩翩不想提,蒋沐雪不敢提。

她已经从李星桥那里知道了来龙去脉,本来还替季翩翩开心,得知她高考失利后,又为她难过。

哪里还会提了惹她伤心。

季翩翩给蒋沐雪发了个消息,蒋沐雪回得很快,给了联系方式后跟了一句:【你……见到沈度了吗?】

季翩翩愣了下,心凉了半截。

【见到了。】

【太好了!】

季翩翩忍不住问:【他……】

短信没编辑好,蒋沐雪已经给了她答案:【他真的很在乎你,非常非常在乎。】

季翩翩眼眶酸涩,只能回复蒋沐雪:【嗯,我也很在乎他。】

在乎他,才舍不得他的辛苦经营毁于一旦。

季翩翩问了李星桥,李星桥倒竹豆一样说了个明明白白。

“我真没想到,老度是这样的性情中人。”

“你不知道,我们老板给他开了多优渥的条件!”

“留校做研究、大厂搞科研、融资做初创……只要他留在N市,那条路都是直通天际!”

“他的成绩你知道的,一顶一的好,关键个人能力也强,最要命的是还很会为人处世……优点咱不细数了,电话费不够用,主要吧他这几年也一直在N市布局,想着……”

李星桥是个藏不住事的,尤其在对沈度这次决定倍感遗憾的情况下,更是说个不停,也不管对面的小姑娘受不受得住。

沈度早在两个月前就到了S市,那时候季翩翩还在暑假,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月时间。

他决定去S市前,无数人都在劝他。

诸如……根基在N市啊,前程在N市啊,这么多年的经营,隔了一千公里可就什么也不是了。

还有就是地理因素,在当下很明显互联网重心在南方,只身跑去北方,无异于自毁前程。

再就是……背井离乡,离着父母家人也太远了。

可以说是唯一知情人的李星桥劝他劝得更现实:“你真心喜欢她,大不了就努力异地四年呗?”

“一月飞一次,或者一周飞一次也行啊。”

“不用非得去陪她吧!”

“再说……你去了,万一小姑娘腻歪了,你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才是最残酷的。

沈度放下了经营许久的城市,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将要面对的挑战不可谓不大,然而最让人窒息的是,未来的不确定性。

人心易变,尤其还是这么大的小姑娘。

‘今天非你不可,明天你是哪根葱’的例子不要太多。

总之,很不理性。

无论怎么看,沈度的决定都十分不理性。

偏偏他又是个极其理性的人。

李星桥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眼看手机那头的小姑娘沉默不语,又心虚了:“那个……老度还是心里有数的。”

季翩翩:“谢谢。”她感谢李星桥和她说了这些。

这一句道谢,让李星桥心虚之余又萌生了愧疚。

他是有私心的。

他到底是更偏向于沈度,毕竟是同窗多年的老友。

只是对小姑娘太残酷了。

李星桥踌躇道:“也没那么夸张,树挪死人挪活,以老度的本事,在哪儿都能撑起一片天。”

季翩翩:“嗯。”

李星桥:“……”

操,更惭愧了!

在单纯的小女生面前,他这种老畜生,真是无所遁形!

季翩翩轻吸口气道:“李学长,我挂了。”

李星桥:“好……”

挂了电话,季翩翩死咬着下唇,她眼眶涨得通红,但没哭。

哭什么。

在她一心想着放弃的时候,沈度已经默不作声地向她走了九十九步。

只是最后一步了。

她都没勇气走过去吗?

她有的。

季翩翩不傻,她知道李星桥为什么会和她说得这么细,知道李星桥话下的深意,知道他……用心良苦。

他说这些,无非是希望季翩翩能放过沈度,放他回N市。

也许她应该这样做。

应该和沈度分手,让他离开S市,回到N市,走回正轨。

可是她怎么做得到?

她怎么能把他捧到面前的一颗心,摔到地上。

她不想耽误他,害怕拖累他,所以在拿到高考成绩后,想得只有不再联系。

异地恋也好,来S市也罢,都是委屈沈度。

她舍不得,只能忍着钻心的痛,选择放下。

但是,沈度过来了。

在她选择放弃,在她说了那样的话之后,沈度仍旧走向她了。

她告诉他:“我们以后,不要联系了。”

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放下一切来到S市的?

没有承诺,没有未来,全是不确定。

可是他来了。

在一片漆黑的荆棘路上,他来到她面前了。

她怎么可能推开他!

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推开他!

季翩翩整理了情绪,拨通了沈度的电话。

“下课了?”

低沉清越的声音响起,季翩翩胸口像被烫到了一般:“嗯。”

沈度:“等我。”

季翩翩:“不用,我去找你。”

沈度:“我刚好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