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越国公主……越国……

白家这几年流年不利, 先深受先帝恩宠白贵妃被打入冷宫,再城破后自尽殉帝,现在家中唯一子嗣白戎灵又干了挟持公后销声匿迹大, 别说白家自己觉得倒了八辈子大霉了, 就连看热闹无关百姓也觉得白家该请个大师来看看家中风水了。

法号牛弼僧云游四方, 恰经过扬州,被白家重金请上了门。

牛弼大师举行了一场别开面法,光被邀请上门宾客就有五六十个,他们无一不扬州地有名善人孝子, 更别提门口搭粥棚,让几乎整个扬州贫苦人家都聚集了过来。

法日, 白家门口人山人海,喧哗若市, 看守白家傅家军吃力地维护着现场秩序。

无人注意, 两个衣着平凡下人埋着头快步走进了挨肩擦踵白家大门。

走过二门步入后院后,作婢打扮沈珠曦不由松了口,一旁李鹜神‘色’一如既往轻松,仿佛压根不担心在门外就被识破伪装。

他这天塌下来恐怕也不慌不忙镇定, 一直都沈珠曦所羡慕。

白游庚早就清退里府中下人, 带着白老夫人和白安季在后院中等候,一见沈珠曦, 白游庚就鸡爪一样枯瘦右手便撩开了长袍想要向沈珠曦下跪行礼。

沈珠曦一个箭步走上前去, 一手一个, 急忙扶住颤颤巍巍,满头白发两位老人。

白安季则跪了下去,行完整个大礼。

“外祖父母不要多礼,你们身不便, 我们进屋说吧。”沈珠曦关切道。

白游庚那副板着消瘦面孔,嶙峋颧骨让他看起来稍显刻薄冷硬,但那双闪烁着泪光双眼,却带给沈珠曦莫大温暖。白游庚紧抿嘴唇,无声地拍了拍沈珠曦手背,像在说“回来就”。

沈珠曦一手握着一个,牵着二老进了白家沉稳宽阔花厅。由于白游庚怎么也不肯坐在上首,于沈珠曦独自坐在上首,白游庚和李鹜等人则坐在了她两侧。

“殿下此前经历,我已大概知道了。”白游庚缓缓道,“傅玄邈人面兽心,不堪为驸,殿下放心吧,白家和殿下共进退,绝不会让殿下落到此獠手中。”

“祖父深明大义,义薄云天,小婿佩服佩服!”李鹜一脸真切。

白游庚说:“目前有两件难摆在眼前,其一就殿下和傅玄邈有婚约在先,违背婚约另行嫁娶难免会落人口实。”

“算我强娶,和殿下无关!”李鹜一脸坚决。

“其二就,殿下所选,托付终之人,否可靠。”

“可靠!可靠!绝对可靠!”李鹜拍着胸脯,斩钉截铁道,“山倒树倒我屹立不倒!”

白老夫人看着眼前豪迈而自信人,觉得这副油嘴滑舌模样有些眼熟。

白老爷子像听到么绝世笑,歪头眯眼看着李鹜,不屑之意溢于言表,毫不掩饰心里嫌弃道:

“……我看你就不像人。”

“英雄所见略同!”李鹜立马接上白游庚,“我看我们很投缘,不如结为异姓祖孙,这声祖父,我先叫为敬!”

他举起桌上茶盏,不待白游庚发便一饮而尽。

空茶盏落桌,李鹜嬉皮笑脸地看着板着脸白游庚,脸上只差明晃晃地写上几个大字:

“你虽然看我不顺眼,但你也拿我没有办法。”

狭路相逢,不要脸胜。

白游庚从李鹜脸上移开视线,继续看着沈珠曦说道:

“……既然殿下已经选定了人,我也不便多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薄薄嘴唇扭了扭,低若蚊‘吟’道,“……既然殿下选人,他就坨屎……我白游庚也认了。”

白游庚看向李鹜,严肃道,“你且老实答我,你现在手中有多兵力?”

“现在在扬州,有三千五百人,力都在金州,大约有二十三万。”李鹜说。

“拿着这些兵,你怎么打算?”

李鹜显然早有打算,不慌不忙道:

“先取扬州,有祖父帮忙,取下扬州轻而易举。拿下扬州之后,再取襄州,联合水患中失去家园流民,由外而内包围建州。”

“既然你心里已有打算,那就办了。”白游庚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没有长辈证婚,也没有准备婚书,不如说先前只‘乱’世扶持,夫妻之名掩人耳目,待李鹜取下扬州后,若殿下愿意,我便重新为你们婚,这样也避免落人口实。殿下为如何?”

“我没有异议。”沈珠曦看向李鹜,“你呢?”

“我觉得挺!”

李鹜更没异议了,送上门来名分,他不抓住难道要等下次机会?

两个人都没意见,这儿就这么定下了,等李鹜拿下扬州,白游庚便为二人婚。

扬州城看上去那么平静,没有人注意到平静之下暗藏波澜正在逐渐激烈。

载着白家退婚书快马在数日后赶到了建州,送信小兵敲开了傅府大门禀明来意。

“白家信?”管家面‘露’疑‘惑’,伸手来接,小兵却没动。

“上峰特意叮嘱我,要将此信亲手交到傅大人手中。请管家代为通传。”

白家信又如何?就一品大员来信,也要通过他交到公子手中!

管家心中不屑,面上维持着不动声‘色’微笑。

他将手收回袖中揣着,缓缓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回吧。”

小兵一愣,无措地站在门口。

“很不巧,我家公子已不在建州,若你执意要亲手交给公子,那便只能等公子回来再说了。”

“傅大人何时回来?”小兵追问。

“短则一月,长则数月。”管家微笑道,“公子行踪,我也不太清楚。”

小兵欲言又止,一脸为难,管家视若不见,老神在在地微笑着。

“既然这样……那就请管家代为交给傅大人吧。”小兵终于递一直贴身保管信笺,再三恳求道,“请管家一定要亲手交到傅大人手中。”

那封信笺在半空停了半晌。

小兵脸上神情越发忐忑。

管家终于伸藏在袖管里手,慢悠悠地取走了小兵手中信笺。

“……每个求我递信人都这么说。”管家眼中闪过一抹不屑,敷衍道,“我只负责把东送到公子桌上,看或不看,就公子了。你回吧。”

小兵刚一张嘴,傅家大门就在他眼前关紧了。

他望着紧闭大门,无可奈何地转身离开了这里。

深秋正在接近,银杏树上不知何时只剩空‘荡’‘荡’枝条,红叶从北至南染红了一座座山峦,吞天洞外被一望无际红‘色’包围,如血红叶在细雨下颤抖着,□□着。

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傅家军在雨中一动不动,只有胸脯微微起伏,如一条死寂黑‘色’河流,淹没了洞外山路。

横亘在黑‘色’河流和吞天洞之间,一个挑身影。

傅玄邈手持青‘色’纸伞,轻风细雨轻抚着云山蓝‘色’大袖,握着纸伞那只手消瘦苍白,三个小而圆浅粉‘色’伤疤醒目地烙在那片苍白里。雨滴沿着伞檐落下,一滴一滴,连珠似掩映着那张俊雅沉静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