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要变天了。

军议持续了整整一整宿, 直到第二日东方既白,神‘色’不一的文官武将才从军帐中陆续走出。

军权忽然发生转变,众人都急着回去商量对策去了, 唯有李鹜三兄弟蹲到了伙夫营外。

三人各有军职, 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却依然像小兵一样,各自端着一碗热汤面,就在路边吃了起来。

“雀,你先前怎么了?”李鹜端着香气扑鼻的面条不吃, 关切地看着傅玄邈‘露’面后反应有异的李鹊,“你和天下第一狗有旧?”

李鹊埋头吃面, 呼哧呼哧的样子颇有李鹍风范,他满嘴面条, 像是饿了一天, 含糊不清道:

“大哥,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哪儿有机会认识那种高门大户的公子哥啊?”

他说得很有道理,可李鹜同他相识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他说的实话还是谎话?

他不愿说, 李鹜也不愿‘逼’他。

“……反正你只要知道, 有什么事,大哥和你一起扛就好。”

李鹊停下狼吞虎咽的动作, 朝李鹜怔怔看去。

李鹜说完那话, 若无其事地大口吃起了面条, 并未看他,也没有强求一个回答。

李鹊低下头,看着手中面汤,热气渐渐模糊了他的眼睛, 他用力眨了眨,再抬起头,‘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嘻嘻表情,玩笑般说道:“大哥放心,如果天塌下来了,即便大哥不愿意,小弟也会第一时间往大哥肩下躲的!”

“李知府!原来你在这里!”

一个急切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鹜抬头一看,一个镇川军小兵模样的人急急忙忙朝这里奔来。

“大家都在节度使帐内商量呢,就差你了,快去吧!”

李鹜骂了一声,西里呼噜吃了几大口,把碗里剩下的面条往李鹍一推,胡‘乱’擦了擦嘴,跟着小兵大步去了。

李鹍像龙卷风一样,呼噜噜几声就把李鹜剩下的面条连带面汤都卷进了仿佛无底的喉咙。

他吃完手里两碗,眼巴巴地看向李鹊手里的面碗。

“不吃吗你?”

李鹜走后,李鹊反而停了下来,再没动过木箸。

“……二哥吃吧。”他把面碗推了过去。

李鹍端起面碗喝汤,一边咕噜咕噜,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又要打仗了……要拾荒了又……”

“是啊,二哥又有猪下水吃了。”李鹊心不在焉地附和道。

“不吃猪下水,要攒银子了我……”

李鹊看了他一眼:“二哥攒银子做什么?”

李鹍嘿嘿笑了:“不、不告诉你……”

他等着李鹊追问,可是李鹊只是并不在意地转回了头,李鹍‘露’出失望的表情。

“你问我,问我攒钱做什么……”

“二哥吃完了就回去睡觉吧。”李鹊说着,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儿?”李鹍慌张道,“等等我……”

他急忙低头吃面,再抬起头,李鹊却已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又、又走了……”李鹍端着空碗蹲在原地,一脸失望地看着李鹊消失的方向,“都不带雕儿玩……”

一只蚂蚁围绕他滴下的一滴面汤走来走去,李鹍迁怒地朝它猛吹一口气,看着它忽的消失了踪影。

这下连蚂蚁都不陪他玩了。

……雕儿想猪猪。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端着空碗进了伙夫营。

……

镇川军主帐中,气氛凝重。

李恰坐在帐中唯一一张罗汉床上,眉心紧皱,严肃的视线扫过帐内众人。

“你们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镇川军辖下州官武将都各自坐在一张扶手椅上,他们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李恰面‘色’难看,他们也好不到什么地方。

“……傅玄邈让我们的主力部队去和伪辽中军碰撞,是不是打着消耗我们兵力,而他坐山观虎斗的心思?”峡州知府一脸慎重地开口了。

“此次联军,镇川军为主力,由我们对抗辽军主力这点,我倒是早有预料。”李恰说,“此战若是失败,伪辽必定会变本加厉继续南下,届时,我们辖下的州城就会首当其冲。与其那时再来防守,不如现在趁朝廷还能号召联军,联合其他几股兵力,一气剿灭伪辽。”

均州知府当即揖手道:“不愧是出身百年虎门的将军,在大燕逢难,‘奸’臣当道,地方官员各自为政的今日,大人对陛下,对朝廷的一片丹心才尤为可贵啊!”

李恰闻言‘露’出一丝得意笑容。

“等我剿灭伪辽,亲自将陛下送回京城,陛下自然会知道,谁是忠臣,谁又是大‘奸’似忠。”

李鹜是半路出家,能坐在这里全然是因为手里有个襄州,正儿八经上任的州官看不上他,出身清白的武将也不屑与他为伍,他置身事外坐在角落,正暗自盘算怎么从反攻中获利,没料到话题忽然落到他身上。

“李知府,你在听吗?”李恰不满道。

“听得清清楚楚。”李鹜放下翘起的腿。

“明日太阳落山,我会率部发起总攻,在座诸位大人,只有你有领兵作战的经验,届时就由你带领一支小队,前往虎跳峡接应后面的傅家军。”

帐内所有视线都落在李鹜身上。

接应来援,傅玄邈在军议上已钦点了李恰的心腹干将,李恰临时换人,还不是疑心此举有诈?

心腹干将要留在身边,无关紧要的,就去探路送死。

李鹜内心冷笑一声,拱手道:“李主宗听命。”

“傅玄邈特意要人接应援军,恐怕在图谋不轨,李知府此行还要小心为上。”李恰说,“傅玄邈此人,看着光风霁月,实则阴险狡诈,若是被他外表欺骗,你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有一半李鹜爱听,有一半李鹜不爱听。

他重复了他爱听的那一半,添油加醋道:“节度使说的是,我第一次见到此人,也觉得‘奸’诈阴险得紧!”

“我知道你这几日都在两边跑,明日就要总攻,今日你就不要回襄阳了。”李恰说完,看向帐内众人,“诸位大人都回去睡吧,明日一早,我们再开个小会。”

还他娘的开会?李鹜都快忍不住爆粗口了。

不让他回家抱娘子就算了,这又臭又长的会还开个没完了!

散会后,李恰专门留下李鹜,说:“你要小心傅玄邈知道你的身份。”

李鹜一惊,下意识以为他知道了什么,手都快忍不住‘摸’向腰上匕首了,李恰接着说道:

“傅玄邈若是知道你就是武英军通缉的人,定会将此消息透漏给武英军,让我们鹬蚌相争。”

李鹜松了口气。

“节度使放心,我就是李主宗,不是别的什么人。”

这话听起来不太舒服,但李恰没细想,他说:“我会在力所能及的地方为你遮掩,但他若是派人去你襄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