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番外(一)

殿宇庄严,云海生辉。

九九八十一只祥瑞灵鸟立于重檐之上阵阵清啼,四面八方击玉敲金之声连绵不断,但凡目光所及之处尽皆被布置得恢弘隆重,无不彰显着仙门千年来第一宗派的磅礴气势。

距离不周山今日的仙尊接任大典,只剩下最后半个时辰了。

钟屠画安顿好所有因着这桩盛事前来观礼的宾客,从络绎不绝的道贺与恭维声中抽出身来左右张望,却仍旧没有望见钟凌的半片衣角。

他皱着眉,朝忙前忙后的小兔妖招了招手:“慕白!去看一看,你师尊怎么到现在还不出来?”

慕白擦拭着额头上滚落的汗滴,远远应了钟屠画一声,便立刻放下手头的正做着的事情,转身往山顶金殿的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他料想得不错,众人要找的钟凌现在倒的确就在金殿里头。

但之所以久久不至,绝非钟凌有意想要拖延时间。而是由于某些原因…他眼下无论如何也出不去门了。

“某些原因”把钟凌拦腰抱起,顺势将他压倒在了近前的一张桌案之上。

为接任大典准备的正装异常繁复。钟凌一向不习惯让旁人服侍,自己关在房里足足折腾了大半个上午,才将它打理成一丝不苟的庄肃模样。

此时此刻,这件本该规规整整的衣衫被层叠向上推至了他的腰间,甚至就连胸前的衣扣也不知何时已经松散开了两颗,露出半截凝玉般白皙修长的脖颈来。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俯身在他耳边不住磨牙:“压着你又怎么了。难道阿凌还不给我压么?”

双手被牢牢固定在身侧,钟凌完全甩脱不得,只能微微喘着气小幅度地挣动。

“……给、给你压。但是现在、现在不行……”

颜怀舟越是看着他这样羞赫难言的表情,就越发觉得爱不释手,凑近亲了亲钟凌的眼睛,故意沉着声音问道:“为什么现在不行?都说小别胜新婚,你就一点也不想我?”

钟凌算着时辰,心急如焚,生怕有人会在这时候闯进来寻他,哪里有耐心能听进去颜怀舟的胡言乱语。

他一边抗拒,一边慌忙把脸转向侧旁:“不行就是不行。你快放手,我该出去了。”

颜怀舟充耳未闻,接着去摆弄钟凌的衣扣:“我偏要现在。”

两人几日不见,钟凌明知道颜怀舟在存心逗弄他,本不愿轻易拂了他的面子,满心想着忍忍也就算了。

可一忍再忍,直到他费尽心思穿戴整齐的衣物全部被揉成皱巴巴乱糟糟的一团,颜怀舟还是丝毫没有打算要停手的迹象。

钟凌实在绷不住了:“颜怀舟!”

颜怀舟顿了顿,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你若是再这样不分轻重、纠缠不休,我可当真要恼了!”

这事如果放在从前,颜怀舟或许还肯收敛。但他如今早就摸索出了一套对付钟凌的法子,太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他乖乖听话了。

因此,他不仅一点也不着急,反而更变本加厉起来。

钟凌陡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看见颜怀舟危险地眯了起眼睛,先是将指尖探进他散乱的衣襟里画了个圈,而后又作势要去解他的发带。

“那你恼一个试试?”

“……”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混蛋!

钟凌跟着颜怀舟在自己衣襟下的动作打了个激灵,那点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威胁之意也跟着偃旗息鼓,转瞬消散的无影无踪。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吵架,更不想将颜怀舟的疯劲儿给招惹出来,只好拼命护着自己千辛万苦束好的头发,勉强朝后躲了又躲。

颜怀舟见钟凌向他妥协,不禁更加得意,得寸进尺地追问他道:“阿凌,你刚刚叫我什么?我没有听清楚,你再叫一遍。”

“……”

简直是欺人太甚!

钟凌被颜怀舟气得发怔,刚要不管不顾与他翻脸,突然听见“砰砰”几声闷响,有人叩响了金殿的大门。

慕白的声音很快在门外响起:“师尊,您在里面吗?”

钟凌彻底的蔫了。

他立刻向颜怀舟投去一个示弱的眼神,这才敢回应道:“我在。有什么事?”

慕白满是疑惑:“那您怎么还不出来?客人们都已经到齐了,屠画神君让我催您过去呢。”

钟凌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知道了,我马上就来。”

他提心吊胆地等了许久,慕白离去的脚步声终于渐渐的消失了。

颜怀舟气定神闲地等着钟凌认命般揽上了他的脖子,主动贴过来,压着嗓子柔声唤他:“挽风……”

他只不过是摇了摇头,钟凌便心领神会,马上改口道:“哥哥。”

“哥哥,咱们别在这里……到晚上……晚上好不好?”

颜怀舟挑挑眉毛:“晚上?晚上怎么了?”

钟凌忍气吞声道:“晚上你想做什么都行,我都依你。”

颜怀舟假装考虑了半晌:“好啊。”

“那阿凌觉得……我们从晚上做到天亮怎么样?”

钟凌面红耳赤,本能地想要拒绝,可颜怀舟整个身体都压在他的身上,根本不给他片刻犹豫的机会。

“是在这里,还是到晚上?你自己说。”

钟凌紧紧咬着下唇,迅速瞟了一眼窗外来来回回的人影,在心底为自己哀叹了一声。

他声线里也仿佛染上一丝委委屈屈的哭音:“到晚上。”

颜怀舟得了他的承诺总算罢休,心满意足地放开了手。

不周山新任的仙尊终于能在自己的接任大典上准时出现,面容英挺焕然,表情端肃沉静,任谁都看不出他中衣里还有一处盘扣没能来得及扣上,正硌的他浑身上下都不怎么舒服。

两个小侍童在观礼台下低声交头接耳:“咱们仙尊生得可真好看啊。”

“那还你用说?”

其中一个满脸崇拜,遥遥望着钟凌做捧心状:“仙尊一直都这般冷着脸,也不知道他此时正在想些什么。”

“仙尊心怀天下,我猜他每日所思所想,也大约都是九州八荒里数一数二的大事吧。”

然而,他们尽管去猜,在场知晓仙尊心思的人,恐怕就只有颜怀舟一个。

冷着脸的仙尊满脑子都是:

做到天亮做到天亮做到天亮。

最后果然,做到天亮。

成为仙尊的第一天,钟凌没能下得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