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沧海水珠

林稚水听到那熟悉的名字, 下意识:“陶潜?陶渊明?桃花源……”

神荼抚掌:“原来他把此事说出去了啊,不错,他的确请求了一个能让他死后, 桃花源还可以继续存在的方法,我与郁垒也满足了他的愿望。”

林稚水反应非常快地吞下了“桃花源记”最后的“记”字,并且抓住了灵光,“是啊,若不是二位上神相助,我们也无法用桃花来保护人族。”

想到皇城那些保护民居及屋中百姓的桃花, 以及满城栽遍的桃树, 林稚水忍不住发出感慨:“我们人族的皇城, 至今仍靠桃花源来防护, 陶公智虑深远, 连作古后的事情也考虑到了。”

神荼随口一说:“你们人族的想法还真奇怪,皇城那么至关重要的地方,都能隐蔽起来。”

林稚水眼神一闪,脑中忽然闪过背过的《桃花源记》, 描写桃花源入口便是‘林尽水源,便得一山, 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倒也不是皇城隐蔽。”林稚水微微垂眸, 说话的语速比之前稍慢,“是桃花源的入口十分隐蔽,我到也不清楚陶公是如何做的,桃花源也不像是埋在皇城地底的样子,但是整个皇城都被桃花源庇护着。”

他套话套得很小心,通过已知信息装知情人, 完全没有令二位神祇生疑。

神荼被打开了话匣子,也就不介意顺着这个话题随意说两句,“在我面前,便也不必如此委婉。”他笑道,“何止隐蔽,除非守洞者亲自打开,其他人根本没法看见入口。哎,他没说,这是给人族避难用的吗?”

相当于开辟了一个安全避难所。

林稚水谨慎地摇头:“我以为,那些桃花会一直保护人族,如今看来……恐怕能保护的也有限,陶公留下来的手笔,大概是,倘若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余下的人族便退守桃花源,使人族还留下一丝火种,不至于亡族灭种吧。”说到最后,林稚水也有些怅然了。

这数千年的历史,并非是一滩死水,等他出现了才有变化。人和妖都是活的,所以,会有始皇帝发现人族有难,提前备好兵马俑和琅嬛洞,会有陶渊明在皇城设下桃花源,试图留下一线生机。当然,也会有妖族圣女的布局,欲削弱人族的实力。

林稚水晃了晃脑袋,“不说这个了。”

尽管他很想知道守洞者是谁,要如何保证对方忠诚——他不信陶公没有保护措施,毕竟这是事关人族最后生机的大事,可再说下去,就要暴露自己是在套话了。

“上神,可有通过鬼路,拿到您的赐予的妖族?”

“有。”看林稚水顺眼,神荼又多说了一句:“叫九盖的,是那时候的妖皇,约莫是三千多年前进来的,也不知他现在还是不是妖皇,有没有活着。”

神祇就是这般随心所欲,也不管自己的一句话是否破坏了别的生灵的一桩谋算。

林稚水瞳孔紧缩:“三千年前?他是不是要求……”

“小兄弟,贪心可不太好。”神荼说这话时,还是笑着的,“你该出去了。”

林稚水只感觉眼中一阵天旋地转,倏地黑暗后,便是费力睁开双眼的微弱光芒。

身旁传来平静的声音,“醒了?”平静得不像是一句问话。

少年沉重地掀了掀眼皮,慢腾腾地转过脸,铜灯幽微的火光落进他眼中,倒映了始皇帝端坐时,稳若泰山的身影。

“陛下?”

“嗯。”嬴政眼尾一扫,意味深长:“看来你收获颇丰。”

林稚水动了动手指,便感觉到自己手中握着硬物。腾地坐起来去看后,发现神荼、郁垒所赠,都平整地放在了他手中和手边。

明明是魂体过去,出来时也能带实物吗?

林稚水却没有第一时间去解释这些收获,“陛下,让你担心了。”少年咧出了两排银牙,笑容灿烂,“我平安回来啦!”

陛下瞥他一眼,“嗯,没给朕丢人。”

“那必须的!”林稚水指着那三样东西,略有些得意,“何止没丢人,还带回来了神的礼物。”

嬴政眼眸一动:“神?”

林稚水:啊,差点忘了,陛下是求神寻仙重度痴迷患者。

“这个稍后我跟您细说,现在我得去和其他人报个平安。”

车门一开,林稚水从里边往外跳,去寻其余人,挨个说了一遍自己身体健康,精神满满,活力十足,着重于鬼蜮一行并没有任何影响。郭靖他们便也终于露出了笑意。

林稚水看向场中唯一不认识的人:“可是……白玉堂,白五爷?”

白玉堂笑道:“你要有心,称兄道弟便是,少来这些虚的。”

果真是那豪气爽快的锦毛鼠。

林稚水从善如流:“白兄。”

白玉堂微微拱手,“林兄。”

林稚水便也回了一礼。

林稚水想要问桃木像和剑灵的事情,又看到王轻正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长腿屈起,上半身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也不知站那儿等了多久。

于是过去,也报了个平安,问一下她身体状况,几句之后,麻烦了对方回去后和纪滦阳说一声,自己今晚有事,在外面过一夜,明早再启程去皇城。王轻认真地倾听,时不时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将转达的话带到。

等王轻及她的人都走后,林稚水才和自己人围成一圈,开始细说鬼蜮里的情况。

说到鬼路上,恶鬼拦路时,众人皱眉不悦;说到善鬼感念他恩情,送他过关时,众人又或微笑或颔首。听到神荼、郁垒二神出现,嬴政微微扬眉,不过,或许是他已经成了书中人,某种方面来说也算是永生不灭,倒也没太过激动。

“三千年前?”阮小七拧眉,“三千年前,妖族有什么变故吗?”

火堆噼里啪啦溅着火星,林稚水抓着短棍把树枝往里推了推,风吹过,火苗在视野里晃动,忽然间一个念头闪过,他的心便也猛地一颤,“三千年前,妖族没有变故。”林稚水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但是,人族有。”

这一圈人,要么是死得早,要么是被封印在书里,并不了解人族具体情况,但是,林稚水记得。

“人族,有整整三千年,没诞生过名著了。”

所以他听到的时候才会那么大反应,宁可冒着让神荼不满的危险,去追问具体情况。

“可惜,没问出来。”

阮小七强行将林稚水的手从袖子底下拽出来,又强行掰开拳头,“别掐了,我都闻到血腥味儿了。”

林稚水笑骂:“狗鼻子。”被阮小七往手心的血痕上用力一戳,登时皱起整张脸,做出一副龇牙咧嘴,极疼的模样。

吴用往火里丢了一把干草,顷刻间就把它烧没了,“始皇陛下。”

嬴政一扬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