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三更合一】 后什么爹?……(第2/5页)

“老盛家的人吃了狗?”盛言楚顿时胃里一阵犯呕,那可是一条跟着老盛家太爷爷走南闯北的忠臣啊,老盛家的人竟也下得去嘴!

程春娘不自觉露出鄙夷的表情:“亲孙子还没吃口奶就拾掇着赶出来,一条狗在他们眼里又算的了什么?”

顿了顿,又道:“天道好轮回,老盛家如今落得妻离子散的地步是他们咎由自取!”

盛言楚默默的往火堆里添大茴香枝叶,有关老盛家的下场,这一年来他听了不少。

盛元行死后,还在孝期的白氏就带着礼哥儿改嫁他人,越氏不遑多让,听说带着十岁的盛元文也在物色下家,各自飞走后,如今老盛家就盛老爷子一人。

盛老爷子有黄烟瘾,一天夜里,中风瘫了半边身子的盛老爷子躺在床上摸黑抽黄烟,抽着抽着烟火滋到了衣服上,若不是隔壁人家闻到了焦味,盛老爷子只怕要被烧死。

“这趟回去楚儿你千万别搭理他。”

他是谁,不用程春娘挑明,盛言楚也知道说得是谁。

盛元勇请他回去祭祖时提了个醒,大致是说族老们觉得盛老爷子孤苦一人过得太苦,故而想让盛言给盛老爷子养老,虽说分家挪了宗,但老盛家就剩盛老爷子一人,盛言楚不管谁管?

“楚哥儿咋管他?”程有福带着两个小儿子从家里过来,刚好听到这话,皱眉道,“他做的孽比山上的草还多,当年你跟楚哥儿大雨天没地去的时候,他可没因为楚哥儿是老盛家的长房孙子而心软!”

乌氏将程春娘托她做的鹿肉丁一包一包的往外拿,边拿边不屑道:“春娘,他当年赶出来的时候不是甩了五两银子给你吗?你这样,你回头也给他五两,就当两清。”

乌氏将肥硕的鹿肉切成了小块,有些用盐过了水,有些用猴头菇或是酸荔枝腌制过,铺子里若要上鹿头,只需拨开外边的荷叶就行。

有关盛老爷子的赡养问题,程春娘骂两句后没再掺和,抱着一包包鹿肉和乌氏进了后院。

铺子柜台边,程有福瞥了眼在那噼里啪啦打算盘的盛言楚:“楚哥儿,你咋想的?”

盛言楚抬手在账目上记上一笔,闻言抬眸轻笑道:“盛老爷子孤零零一人,族老人直言我不养他就让他流落村头,舅舅,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别管他!”

程有福眉头深锁,低骂道:“谁可怜他谁养去,哼,打量你好说话就将一个瘫子往你家里塞,你娘成天要守着铺面,谁照顾他?莫不是要你买个丫鬟放他身边?脸大如盆,盛家那些为老不尊的人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盛言楚敛去笑容,淡淡道:“我娘不可能服侍他,至于丫鬟 …我可没那闲钱…就按舅娘说得办吧,当年盛老爷子不是扔了五两银子让我娘安家嘛,我这次回去还给他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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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元节后一日,程春娘将铺面交给程有福和乌氏打理,自己则跟着盛言楚踏上回水湖村的路。

因是祭祖,盛言楚应景的带了祭祀用得香火和猪头,到达水湖村时,日后还没全部落下。

水湖村四周山上遍地冒着白烟,盛言楚拎着东西直奔云岭山老族长的坟地。

老族长死了还没满三年,按规矩不能设墓碑,因而盛言楚便跪在漆红的棺材前烧了一圈纸,等冥纸烧成灰烬后,他才起身往山下走。

路上碰到盛氏一族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孩,有些比盛言楚还要大几岁,见到盛言楚斯文有礼的样子竟胆怯的连头都不敢抬,盛言楚微微叹气,便拉着其中胆子最大穿着最破烂的小子问话。

“可读书了?”

盛言楚在盛氏一族的辈分并不低,眼前这个小个子该喊盛言楚一声叔叔,见盛言楚和颜悦色不嫌弃他脏,小个子仰着脑袋脆生生的答:“叔,我没正经读过书,但我识字。”

小个子的话一落,旁边长得比较壮的三两少年立马哈哈大笑。

“你识字?你逗谁呢!”

“就是!成天在山上砍猪草,谁教你读书写字?是山上的花儿还是草儿?”

“在秀才公面前卖乖的人一抓一大把,也没见过像你这样厚脸皮的…”

一顿嘲讽激得小个子脸色涨红,黑瘦的双手无力的垂在腿侧,少年们轻蔑的话语于小个子而言似乎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小个子敢站到盛言楚面前却不敢和昔日的伙伴争吵。

盛言楚沉着脸色一言不发,小个子以为盛言楚生了气,抽噎的嗫嚅解释:“叔,我真的识字,不信你听,江童颜郭,梅盛林刁——”

“不就是百家姓吗?显摆什么呢,我也会背,夫子天天在我耳边唠叨。”登时有人补丁。

小个子面孔绷紧发白,偷偷窥了眼盛言楚,忽捡起地上的树枝大声道:“叔,我、我…我还会写!”

几个少年闻言抱胸哄笑,盛言楚目露不满的瞪了几人一眼,少年们倏而闭上嘴讪讪的站到一侧看小个子趴在地上写字,时不时的蹦出细碎的笑声。

“叔,你瞧瞧——”小个子硬着头皮写完,丢掉树枝后局促不安的来回搓手,“叔,我没进过学堂,这些是我偷着学的。”

地上的字如春蚓秋蛇惨不忍睹,但依稀能辩出是什么字。

“不错。”盛言楚没有贬低,而是大为称赞,顺手捡起一旁的树枝在旁边将‘江童颜郭,梅盛林刁’重新写了一遍。

小个子兴奋不已,一遍一遍的在掌心揣摩比划,围过来的几个少年望着地上端正的字迹,嘴角撇了撇,看向盛言楚的目光越发的嫉妒和羡慕。

下了云岭山,程春娘嘟囔一声:“那小子命不好,才两岁就没了娘,后进门的娘是个笑面虎,表面功夫做得足足的,背地里苛待他不让他吃饱,冬天里也只给他穿塞着芦花的衣裳。听说两个弟弟都开了蒙在读书,后娘借口家里银子不够,天天催着他上山打猪草,说是攒够了银子再送他去学堂。”

“村里的人都说他傻乎乎的听后娘瞎扯,我倒觉得这孩子是个精猴。”

盛言楚扯了根狗尾巴草叼着玩,听程春娘如此高看那孩子,忍不住嘴角弯起。

“比我还大两岁,却一口一个叔叫得勤快,娘,他这是想让我带他出水湖村呢。”

他是个秀才,合该身边放个机灵的书童,去年盛家族里的老人们为选谁家孙子跟着他去京城吵得面红耳赤,去年他推脱他年岁小尚且用不着人伺候,然再过两年他就要乡试,今年不找明年再找未免有些来不及,所以书童的事今年必须落实好。

“大概是那意思吧,只不过做秀才身边的书童可不是轻巧活,那孩子瘦胳膊瘦腿的,他能背着动书箱吗?”

程春娘心肠软,她也想帮那孩子一把,但儿子选书童是为了方便以后读书用,这时候大发善心看似是在做好事,回头领回一个诸事不会反过来还需要儿子照料的拖油瓶可就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