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手刃亲爹后的宁令哥估计也没料到,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原本按照惯例,帝位都到手了怎么也要来一波清算,谁知没藏讹庞刚被关进去,没藏家与其他交好世家便齐聚宫外,请求将没藏讹庞放出来。

说是请求,但所带人马众多,明显就是来逼宫的。李元昊毕竟只有一个,宁令哥势单力薄,只好捏着鼻子将没藏讹庞放了出来官复原职。

同时后宫那边也不怎么让人省心,李元昊的宠妃没藏氏已经在前段时间顺利产下一子,母子两身体健康,安保严密,时不时蹦出来给宁令哥添堵。野利皇后被新皇从冷宫中放了出来,成功的当上了太后,然而掌权的第一天她就干了件大事——把自己的前儿媳,李元昊的新皇后没移氏溺死在寝宫。

野利皇后属于那种很拎不清的女人,本来责任全在李元昊,但她却迁怒别人。宁令哥原本想要重新把美人收入后宫,顺便让西夏老牌世家没移氏站在自己这边,结果现在只能带着少部分人孤军奋战。

但好在此时韩琦出面,以互市等条件换取了宋夏协议的签订,西夏可以建国,但依旧向宋称臣,两个贸易进一步扩大。宁令哥才没有李元昊那些雄心壮志,只要他这个皇帝手里有钱,那么就能暂时坐稳皇位,于是迫不及待的签上。

宋夏合约签订后,宁令哥就对潘叶二人冷落下来了,毕竟两国的贸易里也有糖茶等物,叶安的货再怎么便宜也不可能便宜过国家。他已经当上了皇帝,不必再摆出一副求贤若渴的姿态,本性逐渐暴露。

当然了,还有些难以启齿的原因,他以弑父着的名义登上皇位,每日寝食难安。而潘元青叶安这两个见证人更是无时无刻提醒着他这点,最后,在有心人的挑拨下,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他们。

只要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消失……自己就能获得安宁了。宁令哥表情阴冷,心道这只是个开始。

但是等到侍卫们将这两个宋人的屋子完全围住,破门而入后纷纷愣住,整个房间空空如也,目标人物早就溜之大吉。

……

“呸!过河拆桥的东西,跟他爹一样狼心狗肺!”叶安愤怒的张牙舞爪,“还好老师你发现的及时,不然想走还真要费一番功夫。”

叶安现在还心有余悸,他阅历尚浅,怎么也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种人。自己好歹救了对方的命,结果竟然是这样的下场,不过,“老师,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我猜的。”潘元青骑马走在前面,他这二十多年,见识过太多的恶意,以至于对此十分敏感。

“哦。”叶安看着他的背影,察觉到其兴致不高,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间,对方停住了马。

“老师?”叶安疑惑。

只见潘元青微微偏头,“跟了一路,出来吧。”

远处的树叶抖动了两下,走出一个黑皮肤,长相英俊的少年。叶安最开始还摸不着头脑,直到看清那人脸上蓝色的彩绘,才反应过来他是沙卢族的人,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是你杀了我祖父,”少年直勾勾的看着潘元青。

“是,”潘元青面无表情,言简意赅道。

叶安屏住呼吸,心道又有一场苦战了。但是没想到那少年双膝一屈,竟直挺挺跪了下去:“乐丹拜见主人。”

叶安:“???”

“沙卢族的规矩,若有人杀了全族武艺最高的,那剩下的族人就要依附于他。”潘元青解释道。

西夏本身国土狭小,民族众多,沙卢族虽说有用毒的手艺。但人员较少,武功也比较差,此规定也不失为一种生存之道。

潘元青看了乐丹一眼,指着叶安道:“你以后,就跟着他了。”

“是。”乐丹回应的倒也爽快。

唯有叶安满脸茫然,忍不住上前拉了拉老师的衣角。潘元青回头:“怎么?你不是一直说想要个护卫吗?”

“确实是,但……”

潘元青误会他的意思了,解释道:“沙卢族的人信奉草原之神,非常守信,不会威胁到你的。”

……他是觉得不大好,杀了人家祖父还让这么小的孩子当下人什么的。叶安看了看乐丹,草原人本身发育的就快,这小鬼最多也就十二三岁,用童工啊!但最后还是在其本人的坚持下点头同意。

乐丹这一支就剩他和祖父两个人,这次是从没藏讹庞那边偷跑出来的,西夏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实在不行送他去念书吧,叶安无奈皱眉。

就这样,三人一起回到开封。

虽说韩琦等正式使者尚未归来,但通过其他渠道仁宗已知事情始末,见到叶安十分感慨道:“真是辛苦你了,没想到西夏会发生如此重大变故,你做的很好,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

如今李元昊身死,新皇与国相之间斗的不可开交,宋朝趁虚而入掌控部分经济,西夏最起码二十年内没办法作妖了。仁宗心情十分激荡,西北是满朝文武的心头病,范仲淹等人主持新政直接原因也是受了西夏的刺激,如今总算是解决了!他大手一挥,慷慨道:“安哥儿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一定会尽力满足。”

叶安推辞道:“我也没出多大力,行动的主要是潘老师,好几次都是靠着韩大人提点,奖励什么的,还是算了。”他如今家财万贯,又半只脚迈入士大夫阶级,有钱有地位,真的没啥缺的。

“好,那暂时给你记下,等哪天你想起来了,尽管来找我。”仁宗看着叶安,越看越喜欢,脑中渐渐形成了一个念头,并越发强烈。

“哦,”叶安点头,之后便告退了,他还有要紧事。

进宫汇报的只有他一个,潘元青回汴梁没多久便与叶安分开,只说有事要做,过些日子再去找他。乐丹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宫门外,神经高度紧绷,直到看见叶安才略微放松下来。

叶安知他人生地不熟,甚至不认识字,原本想让其先回家待着,但仔细思考一番,还是领着人去向开封府。

此时展昭与包大人微服查案,只有白玉堂一个管事的,见了叶安两人直接笑道:“怎么身后还带了个小煤球。”

叶安翻了个白眼,刚打算出声呛回去,旋即注意到对方神色中的紧张与期待。心一软,从怀中掏出个小瓶,微笑道:“幸不辱命。”

白玉堂双手有些颤抖,牢牢的攥着瓶子,神色郑重向叶安行了一礼:“多谢了。”然后迫不及待的跑回后院,没过多久,叶安便听到里面人惊喜的声音。

重重吐了口浊气,叶安终于彻底放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