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脸》

嗓子干得冒火, 宋沅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昏暗的房间怔住了一刹那。

思绪一点点回来, 他认出自己所在的房间是顾应迟的,掀开被子,拉开窗帘整理好被褥后下了楼。

“你又要走吗?”正坐在沙发上吃东西的顾玉河看见他下楼, 连忙起身问。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 顾玉河嘴红了一圈, 正在疯狂吐舌头,看着似乎是被辣的。

婆宋沅目光落在他手里端着的碗上, 一碗□□,还有一堆配料,看着很正常, 闻起来……很臭。

周围都是那股子味道,宋沅神色有些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是先回答顾玉河的话,还是屏住呼吸回楼上。

顺着宋沅的目光看着自己手中的碗, 顾玉河眨眨眼, 明白过来为什么周围气氛这么诡异了。

他凑近宋沅,把碗递到宋沅面前,笑道:“只是闻着臭,吃起来香。你再闻闻,就觉得很香了。”

宋沅后退两步, 被那股子浓郁的臭味弄得不禁蹙起眉头,原本苍白的脸色看着更加不好了。

他好像知道这个东西, 叫螺-蛳-粉。

只听别人说过,从来没吃过, 也没见人吃过。

“你要不要尝尝?我买了一百多包!”见他抗拒,顾玉河收回自己的碗,又嗦了一口,喟叹出声,“太好吃了,太上头了,后悔没有早点知道。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是吃起来真得好吃。”

“不,不用了。”宋沅屏住呼吸,摇摇头,水也不喝了,转身往楼上走去。

走到楼梯时,他想起来什么,扭头问顾玉河,“顾应迟在吗?”

“我叔叔在洗澡。”顾玉河指了指楼上,“好像在客房里洗,就是主卧对面那间,你去看看。”

宋沅刚踩上楼梯,就听见背后的顾玉河嗦了两大口粉,大声问他,“你真不吃吗宋沅?真的很好吃!你不要害羞,快来一起嗦粉,这味道真的太绝了。好好吃,呼呼呼——”

他被辣的不断呼气。

宋沅步伐加快,逃跑似的上了楼,

二楼的空气似乎也有了一些味道,宋沅浑身不自在,闻了闻自己身上,好像也沾了味儿。

他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看了眼客房和主卧,思考着要不要去找顾应迟。

最后停在客房门前,敲了敲门。

里面响起脚步声,几秒钟后,房门被打开,穿着睡衣的顾应迟站在门口,看见他擦头发的动作一顿,“饿吗?”

低沉磁性的嗓音像是羽毛一般拂过耳边,目光对上他微微露出的胸膛,宋沅眼睛仿佛被烫到般挪开目光,摇摇头,“谢谢,我要回去了。”

“先在这里住着。”顾应迟说:“等你找到合适的房子再离开。”

“不用。”宋沅摇摇头。

他现在更想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把身上那点似有若无的味道去除。

“回去有事吗?”顾应迟沉默片刻,抬眸盯着宋沅额头上的伤口:“如果没事,先在这里把伤养好了再回去。”

宋沅还想拒绝,被他继续说的话堵住了,“不免费,要付房租。”

宋沅沉默了。

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淡淡的味道,是从顾应迟身上传来的,很好闻。

宋沅垂眸片刻,才低声道:“房租多少钱?”

顾应迟低笑一声,“一月六百,可以还价。”

宋沅没有还价,“一个月。月底我会把钱给你。”

顾应迟没有说话,突然凑上前。

眼前突然出现放大的脸,宋沅背脊一僵,睁着眼睛愣愣地站在那里,大脑空白到什么反应也没有。

好近。

近到那股子沐浴露的味道萦绕在鼻尖,也似乎能感觉到顾应迟身上的温度。

心咚咚乱跳着,犹如打鼓声,宋沅嗓子干得发紧,手掌出了汗。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等到顾应迟后退一步,闻了闻空气,神色有些奇怪时,宋沅才想起来什么,刚想说话,顾应迟已经发现什么,往楼下走去。

宋沅抓住他,略微迟疑,“你现在还是先别下去。”

下面的空气……已经不适合人待了。

顾应迟皱起眉头,走到楼梯口,就见顾玉河坐在沙发上,弯着腰,正在吃什么东西。

那股子味道已经快霸占了整栋别墅,顾应迟脸色缓缓沉了下去。

顾玉河吃得正上瘾,突然觉得背后发寒,有目光像是锋利的刀般落在他身上,让他下意识回头,对上了顾应迟那张俊美,此刻却被阴霾覆满的脸。

顾玉河:“!”

他几乎瞬间猜到顾应迟此刻的心情,大脑还没做出反应,身体已经先一步站起身,乖乖叫道:“叔叔。”

“你在吃什么?”顾应迟冷声道。

“螺……螺--蛳粉。”顾玉河端起粉,那张被辣的已经微肿的嘴咧开,露出一抹笑,“很好吃,叔叔你要不要来点,是小龙虾口味的。”

冰冷的目光扫过手中的碗,最后落在顾玉河身上,让顾玉河身子一颤。

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而来,顾玉河觉得顾应迟此刻最想做的应该就是把他踹出别墅。

他用已经分辨不出臭还是香味的鼻子嗅了嗅周围,压根没闻到什么味儿,勉强一笑,“叔叔,味道很重吗?我……没闻到。”

他闻习惯了,根本分辨不出是臭是香了,鼻子唯一能分辨出的就是辣。

顾应迟睨了眼大门,面无表情道:“出去吃。”

“外面冷……”兴许是顾应迟没有像往常一样那么让他觉得恐怖,顾玉河不禁小声反抗了句,“我就几口了。”

顾玉河沉着脸往楼下走去。

顾玉河见状,端着碗,飞快跑出了别墅,“叔叔您别下来,我自己出去,不用您动手。不就是外面吃吗?我现在就去!正好我吃的浑身火热,去外面凉快凉快。”

他蹲在别墅院子里的树下,嗦了一口粉,心想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都觉得臭呢。

几秒钟后,顾应迟站在窗户前,抿着唇推开窗户、打开门,最后拿出了手机,神色冰冷的对着手机说了什么。

顾玉河看着有些心虚,不再去看顾应迟,面对着树,继续吃了起来。

宋沅一直在二楼站着,嘴唇干得快裂开了,他忍不住下了楼。

顾应迟就想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在他下楼的时候递给他一杯温水,手上还拿着药。

宋沅几乎立刻认出其中有一种药很苦,拿着水杯的手僵了一刹那。

感觉到他的僵硬,顾应迟打开药,分好后递给他,轻声道:“不苦。”

“谢谢。”宋沅接过,塞进嘴里后喝下水,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第一次咽并没有咽进去,那药在喉咙停留了一刹那,味道已经布满整个口腔,苦的宋沅抿紧唇,连续喝光了一整杯水,味道才去除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