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逃亡(下)

“喂, 我说你啊,怎么又搞出这么大的事?”

穿着一身机车夹克的中原中也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斜眼瞅我:“叫什么高穗由果, 干脆改名叫搞事精得了。”

“……这次又没搞你家港口Mafia,你管我?”

“如果不是都来找我当快递员, 我压根不会管你好吗!”说着, 中原中也将两个小包裹甩进我车筐。

“一个是特务科那个看上去就很阴险的教授眼镜托我给你的,还有一个是武侦那个自大名侦探给你的。”

他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 听着有些发闷:“你们一个个的, 能不能别总麻烦我?”

“中也先生人好嘛。”

我笑嘻嘻道, 把之前生疏的“中原先生”改口成“中也先生”。

中原中也像压帽檐一样,按了按头盔:“行了,东西我送到了, 你自己注意安全,我们就此别过。”

“我只是踏上寻找新的相声搭档之路,别说的好像我不回来了一样。”

中原中也半晌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又问我:“缺钱吗?需要我借你点吗?”

“借了能不还吗?”

我略带希翼的问他。

“美得你。”

他从衣兜掏出一沓现金,跟打发叫花子一样扔进我的车筐, 凶巴巴地说:“必须得还!”

说完, 他直接提速,四个汽缸的引擎真不是摆设, 瞬间把我远远甩在后面。

我哼着歌骑着电动车拐进小巷,车扔进了巷子里,左拐右拐、熟门熟路钻进其他巷子,顺便又给自己换了身衣服和装扮。

毕竟能被中原中也逮到, 其他抓捕我的人应该也快了。

我找到暂时安全的角落,先拆开乱步先生给的包裹——里面有一部新手机, 还有一叠笔记纸,笔记纸上写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名,我看着应该是国木田的那种笔记。

这俨然就是个武器库啊,他是怕我不够用,所以给我塞了一堆?

我打开新手机,里面有一段提前录好的VCR。

“高穗,能听见吗?”

与谢野医生对屏幕外的我招了招手:“托你的福,最近我们也被政府调查了。不过这些都不是事儿,你无需担心。总之你要是在外面丢脸了,千万别说自己是武侦的人。”

之后出现在屏幕后的是国木田小师弟,他和之前一样板着脸孔:“师姐年纪都这么大了,还要在外辛苦奔波,这是我们这些后辈的失职!总之师姐你放心,我一定努力锻炼自身,以后您就留在后方享清福,冲锋就让我们——”

他还想继续忏悔,却被与谢野医生拖出镜头外:“好啦,给别人留点时间。”

侦探社每人都给我留了一句话,春野小姐还把她家的猫大爷拎出来打了声招呼,相比之下江户川乱步就有点气人了,他故意撕开一包零食在镜头前玩儿吃播。

我从早上就没吃饭,现在正饿着呢,过分!

最后出场的是师父,他正襟危坐,表情严肃,眼神却是温和的。

“我们都相信你,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我抱着手机傻乐了一会儿,又拆开另外一个包裹,里面有我被特务科没收的个人物品,还有一封信。

拆开信封,打开信瓤,熟悉的字迹落入我眼中。

【致高穗:

关于你自爆卧底身份、以及暗中加入酒厂私自调查的行为,经核实情况属实,确为渎职,辜负了组织的栽培和同伴的信任。

但从感情上考虑,我不能说你做的就是错。

我曾面临与你同样的选择,在职责和友人之间,我选择了职责,因而差点造成友人的死亡。也许再来一次,我的选择依旧不变,但我内心又无比希望我能做到像你一样。

所以高穗,我没有审判你的权利,我的心本就做不到公平公正。

人的一生面临的选择很多,从来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作为友人和长辈,我愿意原谅你,也愿意相信你接下来不会再让我失望。

时间有限,就不再赘述,我们都努力去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此去千难万险,各自珍重。

你的前上司,坂口安吾。

PS,你真是我带过的、最难带的下属!】

我沉默地看着信上的每一个字,头靠在膝盖上,闭上眼喟叹道:“安吾先生啊……”

他真的是最好最好的上司。

也是非常好的相声搭档,我已经开始怀念我们一起说相声的过去了。

之后我烧掉了安吾先生的信,免得留下对他不利的证据。

关于离境方式,我选择了水路。

日本是岛国,走陆路不能离境;航空排查严,不好混进去,就算混上飞机,在空中的封闭场所,出点事都逃不掉。

不过我能想到的,抓捕我的人应该也能想到。

我在脑海里模拟各种会出现的意外情况,边走边思考对策,经过路边自动贩卖机时有人朝我招手:“小姑娘,你来一下,帮我看看这个饮料怎么不出来?”

看到对方瘫着的面无表情的脸,我:“……”

我走过去,捡起掉出来的橘子汽水,对方跟我使了个眼色,我跟他走进隐蔽的巷尾。

“织田作,你怎么也来了?”我无奈地问道:“你说你掺和进来干嘛?”

织田作举起打包好的咖喱便当,“给你送饭。”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我嘟囔着接过便当盒,又问:“而且你怎么找到我的?”

“太宰告诉我的。”

“哦……”我掰开筷子,往嘴里塞了满满一口饭,话音含糊道:“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应该还没吃饭。”

织田作解下自己的佩枪,直接塞进我的衣兜,动作自然的就像往女儿书包里塞零食的老父亲。

“拿着防身。”织田作顿了顿,继续说:“只是借给你的,回来后要还给我。”

我笑了:“行,回来还给你。”

几筷子扒拉完织田作带来的咖喱饭,我有些不舍的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西餐厅大叔家的辣咖喱,应该有一段时间吃不到了。

告别织田作,我意识到街上巡逻的警察似乎变多了,甚至某些重要街区每隔几条路都设置了关卡。

压了压棒球帽的帽檐,我走入港口的关卡,递出刚刚顺来的身份证明和护照。

刚要收回证件继续往前走,关卡的警察忽然开口:“你等等。”

他扫了一眼证件,又扫了一眼我的脸,面露疑惑。我坦然地抬起头,朝他笑了笑:“长官,有什么问题吗?”

逃亡路上资源有限,没有做脸膜的工具,我只能照着证件上的脸部特征画妆,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看出了违和感。

”唔,你先在这里等会儿,我们上司很快过来——”

“可是我坐的船马上就要开了。”我面带焦急道。

“我们正在抓捕逃犯,请您配合一下。您坐的是哪班轮船?请出示一下纸质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