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遇竹的话,喻思弋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在她心中,简随心永远都是那个听话又懂事的徒弟。

这次随喻文祺外出调查,也是小姑娘第一次出远门,这样的一个人,哪里会有机会与魔姬相识?

“莫要胡说,阿简日日待在喻家,怎么会认识魔界的人。”

“信不信由你,那一夜我看的清清楚楚,魔姬翻山而来,天色一暗便摸到了紫天宗,小简看到她,可是直接将她领到房间了。”

红衣女子在月色映衬下显得魅惑又动人,披散在肩后的墨发微微翘卷,配上那张妩媚妖娆的脸蛋,更是风情万种。

遇竹似乎早就猜到了喻思弋不会相信自己的话,立在原地想了想,又记起一件事,说出的话越发叫人心头震惊,

“还有一事忘了告诉你,不过就算说了,料你也不会相信——

那张信纸,也是小简深夜送到你父亲房中的。”

与魔姬结识、还知晓周希云未死…

若光是前者,喻思弋还能说服自己是遇竹看错,但一旦牵扯上周希云,她便不得不多留些心思——

毕竟,前世众人口中屠戮紫天宗满门的凶手,正是简随心。

夜风阵阵,喻思弋只着一件极薄的中衣便出了门,虽有灵气护体,却怎么无法掩盖那股从骨中渗透出的冰冷寒意。

她面上表情微变,嘴唇翕动着,但千言万语皆堵在胸口,一句都说不出来。

遇竹与喻思弋结识已久,早把她的性子给摸得清清楚楚,自然也知道她此时虽然面色如常,但心底恐怕根本无法接受小徒弟和魔界的人交好,甚至于还可能与紫天宗灭门一事有关。

眼看喻思弋冷着脸滞在原地已有好半天,却依旧闭口不言,遇竹不免有些担忧,犹豫了会,终是面露忧色的往前走了几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那魔姬,我瞧着心眼倒也不坏,小简与她相识,或许并非坏事…”

霍无忧品性坏不坏,喻思弋根本不在乎,她真正担忧的,是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想——那个很久之前就曾经起过一点苗头又被她强行埋在心底的猜想。

回想此生与简随心相识相伴、互表心意、最终确定关系在一起的种种,那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的膨胀起来。

从将简随心带回喻家开始,这人就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她的好意,三番两次想从她身边逃离,再到数月前,荀天星无缘无故被人用渡灵术吸干灵气取走魂兽,如今,阿简不仅与魔姬相识,还知晓那么多关于紫天宗被灭门一事的细节…

这一切的一切,若分开来看,喻思弋还能替她的小徒弟开脱,但全部放在一起,要说巧合,连她自己都不信。

有没有可能,阿简与自己一样,这一世也是重生而来?

这个念头犹如一道火苗,一旦燃起,便再也无法熄灭。

喻思弋越想,心跳的越发急速,就连手心,都在不知不觉间遍布冷汗。

前世直至心死身亡,这傻姑娘都以为是自己杀了她,那么这些年,阿简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待在自己身边的?

向来冷静透彻的脑袋,头一次生出几乎要爆开的疼痛感,喻思弋不敢再想,震惊于简随心对她的爱竟到了这样的地步——

重活一世居然能够忘却杀身之恨,重新投入仇人的怀抱!

太傻了!傻得令人替她痛心!

即便自己从未对简随心起过杀心,喻思弋还是忍不住心疼。

这疼一点点从心尖上漫出,而后蔓延到身体中每一处经脉骨血,最后从皮肉中散开,似乎在嘲笑她,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从未真正的了解过她所爱的人,也从未真正走进简随心的内心。

所有的笑容与爱意,连带着那颗热情又滚烫的心,都献给了喻思弋。

至于痛苦与委屈,则全部留给自己,孤身一人于黑夜中慢慢舔舐着心上的伤口静静疗伤。

在这可怜又可悲的两世中,简随心有没有哪一次是真正毫无芥蒂的展露笑颜呢?

答案恐怕是没有。

想到这里,喻思弋再也站不住,身子一歪,竟踉踉跄跄的往后倒了几步,若非遇竹手快将她扶住,恐怕会直接倒下。

忘情的厉害之处,不仅在于能够让两个相爱的人无法互相思念、倾诉爱意,更重要的是,即便是痛苦,两个人也无法共同分享。

无论简随心开心还是伤心,喻思弋所能感受到的,都只有难忍的疼意。

心魔突犯,她脸色猛的一变,头晕的愈发厉害了,一双美目因为疼痛微微眯了眯,等再睁眼时,眼前妖娆妩媚的灵蛇,已经变成了她心中最深爱也最对不起的那个人。

遇竹并不知身前的女人已经犯了病,见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也是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这些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至于…”

话还未说完,喻思弋竟突然伸出一只手,揽住了遇竹的腰,将她紧紧箍在怀中。

速度之快,几乎让人措手不及。

耳边女子的呼吸声浅浅响起,落在耳侧泛出一些痒意,遇竹活了千年,还是第一次与人做出这样亲密的动作,一时间竟征在原地,好半天过去,才红着脸反应过来,两手抵上胸前女人的肩,想要从那怀抱中挣脱出来。

“喻思弋!你松开我!”

“阿简…”

短短两个字,如同一道枷锁,从天而降,将遇竹禁锢在原地,再也挣扎不得。

原来,她是将自己当成小简了。

也是,她向来只将自己当成灵宠的,又怎么会突然抱自己呢?

喻思弋的怀抱很小,从来都只容得下简随心一人。

心中弥漫出的情绪,很奇怪,像是失落,却又比失落更叫人难以忍受,酥与疼交织其中。

遇竹不懂,又好像懂了。

“阿简…”

痛苦又压抑的低沉女声从耳畔响起,即便知道这人口中唤着的不是自己,遇竹却还是鬼使神差的抬起了手,回抱住了眼前的女人。

“对不起、对不起…”

所有想说的话,无论是关于自责还是关于疼惜,最终都化为“对不起”三个字。

喻思弋不知说了多少遍,到最后,竟连嗓子都哑了。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将她心中万分之一的歉意表达出来。

二人不知抱了多久,久到喻思弋忍受不了忘情的折磨晕死过去,方才松开。

红衣美人看着眼睛紧闭脸色惨白的喻思弋,竟有些挪不开眼睛——

虚弱的让人忍不住想要爱怜的喻思弋,似乎比清醒时冷漠又无情的喻思弋,更要吸引她的目光。

“对不起对不起,说那么多对不起也没听你说出个所以然…”

“站得我腿都疼了!”

她口中虽是抱怨着,但眸中若隐若现的羞意却无法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