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陈熙竹和尹繁露原本是上来关心傅斯恬情绪的, 没想到居然能听到这样的爆炸性好消息,差点没被这惊喜砸晕了头。她们恨不得就此按着傅斯恬和时懿让她们把这中间的曲曲折折、峰回路转一五一十都交代个清楚,可看时懿还浑身泛着湿, 傅斯恬背上也被沾湿了一片,便还是先放过了她们,让她们都老实洗干净了,做好等会儿被扒皮煮熟的准备。

时懿和傅斯恬都略有羞意,笑而不语, 算是默许了。

陈熙竹和尹繁露便不再打扰,退下楼去叫老板准备晚餐。她们走后, 时懿歪着头, 眸色深深地凝视着傅斯恬, 静静地笑。

傅斯恬被她看得脸热,唇角的小梨涡久违地显露了出来,若隐若现。

时懿伸出食指轻戳,像逗弄心爱的小猫。

傅斯恬耳朵泛起绯红,握住了她作怪的指头, 轻声提醒:“快去洗澡啦。”她顺着她的指头往上摸,时懿的手背已经是一片冰凉了。

“好。”时懿有分寸, 收回了手,站起身:“那我去洗澡了。你也去换身衣服, 把头发吹干吧。”

“嗯。”傅斯恬应。

时懿看了看她, 忍不住又低头啄了一下她鼻子,这才眉眼都是笑意地转身出去。

傅斯恬猝不及防, 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于走道,抬手触摸鼻尖上时懿留下的余温,忍不住笑了笑, 忽然,眼睫颤也不敢颤,放置在腿边的另一只手,慢慢地攥紧了床单。

紧到麻木、拧到发疼,她才颤了一下眼,泄了腰背的力气,伸手抚摸着时懿刚刚坐过地地方,慢慢俯卧了下去,像是劫后余生。她脸埋在手背上,额头抵着指尖,似眷恋、又似是感恩,对时懿,也是对命运,虔诚呢喃:“谢谢……谢谢您……谢谢您把她还给我。”

泪水顺着指尖的缝隙,洇湿了白色的床单。

走道里,再次有脚步声响起,应该是时懿拿好了换洗的衣服要出来了。傅斯恬收起情绪,坐起身子,背对着房门,快速走到窗边放置背包的沙发椅上取电吹风。

走道里果然是时懿。傅斯恬听见她的脚步声近了一点,而后,停了下来,紧接着,响起了一声关门声。

时懿进去洗澡了。

傅斯恬松了一口气。她望向窗外河面上晃动的星影,眼底又情不自禁浮出柔软的笑。她擦干眼泪,取出了电吹风,坐到穿衣镜前,把头发细致地吹干,吹回了柔顺的微卷,而后换下了睡裙,换上了晚上要穿出门的、清新风情的一字肩吊带碎花裙。

正要上妆,放置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傅斯恬盖上化妆水的盖子,侧身去拿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居然是时懿的手机号码。

“怎么啦?”她声音不自居地放柔。

时懿问:“你有自己带电吹风来吗?这里配的电吹风风力太小了,我举得手酸。”

她的口吻很平淡,声音还是有点哑,低低的,有种别样的好听。

傅斯恬唇角翘了起来。

时懿在撒娇,她听出来了。从以前就是这样,时懿的撒娇总是不露声色的。

“我带了,我拿到卫生间给你?”她顺着时懿的话接。

时懿“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傅斯恬拿起电吹风往外走。

时懿已经开了卫生间的门在等她了。

卫生间里,沐浴露的清香氤满空气,时懿背对着她,穿着睡裙,湿着乌发,露出肩背大片的洁白,玉骨冰肌,宛如刚从水中走出的阿弗洛狄忒女神。

傅斯恬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时懿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对着她微微一笑。

傅斯恬喉咙动了动,整个身体都热了起来。

时懿似有所觉,眼底有狡黠一闪而过,心越发安定了。她伸手示意傅斯恬把电吹风给她。

傅斯恬定了定神,柔声道:“我帮你吹吧。”

时懿满意,笑意更盛了些:“那去我房间吧。”

这里没有椅子,时懿比她高,吹起来是不方便。傅斯恬没有异议,跟着她走了出去。

她们在梳妆台前站定,时懿坐下,傅斯恬站着帮她吹头发,一如年少那段交往时间里常做的那样。电吹风的机械噪音在空气中有规律地响着,傅斯恬细白的长指穿梭于她乌黑的发间,时懿深邃的眸流连于镜中傅斯恬清透的脸庞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在镜中四目相接,眼波流转。

呼吸进肺里的空气仿佛都变成甜味的了。

时懿的心越来越软,身体也越靠越后,最后,完全靠进了傅斯恬的怀里,后脑勺抵着傅斯恬的心口。

傅斯恬错愕,关掉了电吹风,一手环过了时懿的肩,一手把电吹风放到了梳妆台上。

时懿抓过她放完电吹风空了的手,贴合在自己的小腹之上,微微仰头,舒服地靠在傅斯恬的怀里,闭上了眼。

傅斯恬心柔似水。

她发现,时懿变得比以前柔软了。像一只卸下了威风凛凛面具的小奶狮,让她心动、也让她心疼。

她没有打破静谧,沉默着微调了姿势,让时懿靠得更舒服。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三十秒,也许是三分钟,时懿摸着她的手腕,在她怀里淡淡出声了:“那块手表,本来一直带着的吗?”

傅斯恬自然听得懂她指的是哪一块。她很轻地应:“嗯。”

分手时,时懿曾经送她的东西,她几乎都没带走。只有那块表和那个星空投影仪,她实在……舍不得。那是她生命中能有幸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珍宝。她怕时懿会扔掉它们、就像把自己扔出她的人生一样。

“那后来为什么不戴了?”时懿问。

“怕你觉得困扰。”毕竟时过境迁,如果时懿已经完全开始新生活、有了新对象,突然看到前任还带着她当初送的定情信物,多少都会觉得硌应吧。

时懿从鼻腔里发出哼笑:“那你为什么调整菜品的口味?”

傅斯恬嗫嚅了一下,轻声答:“想让你吃得更舒服一点。”

说完她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太矛盾了。一边摘了手表想着不要打扰时懿,一边又调整了菜品的口味,自欺欺人、明知故犯。可那时,她就是这样在矛盾中挣扎着、沉沦着,想靠近又不敢、想远离又不能,连想对她好、想盼着她过得好的想法,都感觉是一种过分的冒犯。

时懿把玩着她温软柔荑,能感受到她话语里真挚的情意。她沉默了下来,好几秒后,才再次开口:“我能不能再问一次……当初,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傅斯恬被抓握着的手僵了一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一年分手时,时懿的气话、时懿对她的不信任,再一次像巨浪般在她脑海中掀起痛潮。

她从来没有怪过时懿。只是,那时候那种刻骨的痛,现在想起来,依旧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