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血童

这个房间, 与其说是办公室,倒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爬宠宠物房。

在诸多玻璃箱中间, 一个束着长发的男人拿着一根小棍子, 正在逗弄一只毒蛙。

那毒蛙闭着眼, 胖胖的身体稳如泰山, 压根不给主人眼神。

“老板,萧小姐到了。” 招待员妹子提醒了一声, 随即朝萧赢笑着点点头,然后退了出去。

男人见毒蛙始终不理他, 叹了口气,又去找别的宠物玩。

“说吧,找我什么事?”那人背对着萧赢, 注意力几乎都在玻璃箱内的宠物身上。

萧赢也没在意他的态度, 只道:“想跟你做个交.易。”

“哦?你这说法倒是新奇,他们上门来, 都说是求我帮忙。”

那人给一只食尸虫喂了腐坏的肉, 那肉满是腐臭,偏那群食尸虫像见到美味大餐一样, 吃得极欢。

“你对自己很有信心。”他说,“不过你认为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够格与我谈交.易?”

“别提钱,提钱太俗。我也不缺钱,多得是人想方设法给我送钱。”

萧赢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装逼,等他装完了才开口:“一个巫力低微, 拿着一件半损低级法器的末流巫师,也敢在我面前说资格?”

论装逼,萧赢大帝从来不输人。

唐玉给宠物喂食的动作一顿,险些被一只蝎子给扎了手。

他把宠物箱子盖上,转身去看身后的人。

萧赢这具身体的年纪还不满二十,五官秀丽明艳,只是神情气质过于沉静冰冷,所以当别人看到她时,会下意识掠过她出色的外貌,觉得这人不太好亲近。

唐玉在看到萧赢的那一瞬,只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浑身紧绷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端戒备的状态。

就像是……食物链底端的小动物,遇到了食物链顶峰的强大狩猎者。

唐玉额上渐渐冒出一层细汗,他相貌阴柔有些男生女相,平素里最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看,但眼下别说制止对方了,他动都动不了,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

唐玉巫力微弱,可再弱也是一名巫师。正是巫师之间才有的感知,清楚地告诉他,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强到什么地步的怪物。

他想了许多种脱身的办法,包括暗中给自己家族长辈传讯,但斟酌之后都放弃了。

没用。

这不是遇到普通砸馆的,自己打不过叫家长,面对萧赢,他怕是把唐家蛊王喊来都没用。

外人都道巫、蛊不分家,将南巫分为巫、蛊两派。其实只有真正获得一些传承的才知道,蛊术仅是上古巫族万般神通中的一种罢了。

“别紧张。”她说,“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罢了。”

随着她清冷的声音落下,唐玉身上压力骤减,只是脸色仍有些发白,并不信萧赢的话。

萧赢一开始没有仔细留意面前的年轻人,这会儿再看,才看出这人身上的不对之处来。

看天赋根骨,谁都会觉得唐玉是个王者,而看实力,说青铜都是勉强。

唐玉的体质特殊,身体就像是个漏斗,不论他修炼出多少巫力,只要超过一定的量,多出来的部分都会化为虚无,散于天地。

“你想和寻常巫师一样修炼巫力么,我可以帮你。”萧赢看到唐玉眼眸中难以掩饰的震惊,不急不缓地道,“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些事。”

萧赢和黑藤结契后,得到完整的上古巫族传承。在那些先祖的传下来的记忆中,巫法修炼到极致,堪称号令天地,言出法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越是强者,越渴望力量。萧赢亦是如此。

道门有天降雷劫磨砺自身,巫族自然也有磨练晋升的方法。

在很久以前,巫族每一代都有一位“人间行走”,于世历练,遍经人世百态,饱受功德,传法天下,得半人半神之身。更有至强者,修得真巫法身,身合天地,法掌众生,不入轮回,不死不灭。

只可惜曾经的强者要么在天地法变中身死道消,要么已提前感知到天地末法来临,早早破空而去,留下的传承十不存一。

而巫族“人间行走”的传承,早在数百年前就已断绝,哪怕是巫族后人知道的也没几个。

若按历代人间行走的选任条件,萧赢便是这一代当之无愧的人间行走。

她现在要做的,正是要履行人间行走的职责。

·

“唐玉,你要带我去见谁?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带我去见蛊王,要是蛊王都帮不了我,我也就死心了。”说话的是一个比唐玉稍长几岁的青年,两人关系似是很好,言语之间多有熟稔亲近。

唐玉走到门前,薄唇紧抿,下颔绷紧,显然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紧张的状态,他抬手敲了敲门,然后俯身躬腰:“师父,谢明扬到了。”

谢明扬被发小恭谨的态度吓到了,就是面对上百岁的蛊王,唐玉都没这么敬怕畏惧过。

“里面这是你师父?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师父?”谢明扬小声问道。

唐玉却没有多说,只是朝他道:“进去吧。如果我师父都不能解你之困,那这世上也没人能帮你了。”

谢明扬知道唐玉的性子,这话绝不是信口开河的。他快步走进去,进屋只见那人一身漆黑长袍,也没仔细看,上前就是一个拜身:“谢家谢明扬,见过前辈。”

萧赢抬起头看向他。

谢明扬看清她的脸后,顿时一僵,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是唐玉的师父?唐玉该不会是驴我的吧……”这长相嫩的看起来二十都不到啊。

“死气缠身,血童借命,九为极数,两日后九月期限到,你必死无疑。”

“说吧,你得罪了谁?”

萧赢抬手,黑藤从她巫袍大袖中冒出一个藤尖尖,有些好奇地左伸右拱,像是在辨别什么味道。

“这个我能吃么?”黑藤问她。

“不能。”

萧赢等了半天也没听到谢明扬的回答。

谢明扬这会儿脑子一片混乱,见萧赢扫过来的视线,忙道:“抱歉前辈,这……我也不知道啊,我人缘挺好的,但不排除有人明着一套暗地一套,人心隔肚皮,我也不清楚什么时候得罪过别人,还让对方下这么大功夫杀我。”

谢明扬出身豪富谢氏,天生富贵命,二十多年一直过得顺风顺水,直到去年下半年,他不知怎么的开始变了运道。起先只是有点倒霉,后来大病小病不断,谢家人后知后觉他这个状况不对劲,请了道门的人帮忙“看灵”。

一连请了好几位,要么压根看不出问题,要么就是看出一点问题,却没有解决的办法,让他们另请高明。

谢明扬跟唐玉是发小,两人脾性相投,但谢家和唐家关系只是一般,没有太多往来。

谢明扬见家里人找的道士都没办法帮他,就来求了唐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