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梅襄觉得很是稀罕。

宝婳竟连这样的话听了, 都能不害臊了,还能主动要看他的伤口?

她以往便是有求于他的时候,都是半推半就, 要他哄上半天都羞羞答答。

这回指不定又落了什么天大的麻烦下来。

他放下手里的石榴,施然一笑,“那你自己来吧。”

他的面色从容不惊, 好像身上真的有这么一道伤口要给她看看。

宝婳将门阖上,真就朝他靠近。

她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已经鼓起勇气过去,可仅仅是在瞧见他衣上花纹的时候, 却已经开始觉得不忍直视,有种想要合上双眼不看的冲动。

她的脸颊一直红透到耳尖, 脑袋里忽然就出现了不太美妙的记忆, 甚至都是她曾经经历过的……她便再也坚持不住, 赶忙要收了手。

然后被梅襄咬牙拖到了怀里。

他在外对人保持从容优雅的虚伪外表立马全都抛到了脑后。

“没用的东西,既做不到……好端端的做什么又要来招惹我?”

宝婳心跳快得很, 发觉自己好像也真的被他带得越来越坏……一点都不像个正经的女子了。

她嘴里没有答他的话,可心里却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几日那些极端不好的预感一直困扰着她, 让她无法确定,又让她隐隐觉得,自己也许会死。

就像昨晚上那场噩梦一般, 会死得非常凄惨。

二爷送上门来了,也许就是她最后一次体会那些让人害怕又可耻的事情。

宝婳觉得自己又怂又没用,偏偏二爷还在她伤口上撒盐一般, 骂她是个没用的东西……

她越想越难过,热乎乎的眼泪便掉在他的颈项,惹得他眉心直蹙。

“二爷……”

她娇娇软软抱住他的脖子,声音亦是娇娇软软, 甚是可怜巴巴地说道:“我想要和二爷在一起……”

倘若方才她的行为还可以说得上是误会。

那么这般明示的话,就绝不会是误会了。

梅襄将她推开,看着她委屈的样子,问她:“莫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连主动要他这样的话都说出了口,她莫不是觉得她捅个天大的窟窿,他也一样能有本事给她填?

宝婳摇头,纤浓的鸦睫轻眨,“我就是很想念二爷。”

梅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显然并不相信。

她也不多解释,只闷不吭声地掏出自己的小帕子,将他的两只手捉到一起,然后仔细地绑了两圈,“二爷不许反抗……”

梅襄垂眸扫了一眼,她倒是厉害得很,还不忘给他打了个死结。

“你到底要做什么?”

宝婳咬了咬唇,想到了一句足以证明自己决心的话,轻道:“人家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她认真得很。

这句话也是真把梅襄给逗笑了。

他听过风流的纨绔子说过这句话,也听说过那些色|欲熏心的权贵说过这样的话。

她竟也敢大言不惭,说出这种话来。

竟还是对着他说?

“你说谁是牡丹花?”

梅襄的语气恍若阴沉。

宝婳不敢做声,可娇娇的面容上仿佛就写着他是牡丹花的答案。

梅襄忽然问她:“婳婳可还记得上一次这样对二爷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他这句话立马勾出了宝婳从前的记忆。

她上回不小心欺负了二爷之后……发生了许多可怕的事情啊……

她的表情一下就垮了。

她觉得要是真的会死,那么二爷在她死之前也不会饶过她的。

梅襄抿着唇,对她说道:“不敢就给我解开。”

宝婳仿佛立马又竖起了身上软软的刺,“我……我怎就不敢了?”

他也不推开她,就看着她敢不敢。

宝婳下一句却又音量小了许多,“是……是二爷不方便了,我才饶了二爷这次。”

她说了硬气的话,就等于她这次硬气过了。

才不是他嘴里没用的东西。

可她话音才落,就瞧见梅襄的表情登时就变了。

他气得脸色发青,腕上那软趴趴的帕子被他一挣,就碎成了两半,他一把揪住她,将她揪到面前,冷声质问:“二爷不方便了?”

宝婳看着屁用没有的帕子,表情呆了呆。

“二爷你、你好厉害呀。”

她很是心虚地说道。

他这么厉害,刚才做什么不自己挣脱……

梅襄冷笑,“宝婳,你想死吗?”

他不为难她,她竟主动来招惹他?

他发现他想要一直都对她保持好脸色竟然是一件这么难的事情。

他正要好好教训她一顿,外面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宝婳似小泥鳅一般,赶忙溜到地上,趁梅襄反应过来之前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秋梨,见了宝婳在此,松了口气,“宝婳,原来你是到这里来看望梅二公子的。”

宝婳心虚地点了点头,又同身后梅襄道:“二爷你好好休息,晚上哥哥回来我再同哥哥一起来看你罢。”

她说完也不敢打量梅襄的脸色,就同秋梨离开了此地。

秋梨将她领回了她们屋中,心里却还想着方才那一幕。

她去的时候,宝婳和那梅二公子竟是阖着门的……

是宝婳太大胆了,已经同那梅二公子发展出了不同的关系,还是那位梅二公子欺负宝婳……

她忽然轻声问宝婳:“那位二公子可有为难你?”

宝婳摇头。

秋梨自然是相信她的,可直觉告诉秋梨,那位梅二公子绝非善茬。

因为他和祝九风身上仿佛都有着一些相同的东西,那些东西……让人隐隐感到畏惧。

他们很清楚自己是吃肉饮血之人,而宝婳却显然并不清楚,她在旁人眼里兴许正是一只绵软娇憨血肉喷香的小绵羊。

晚上祝东风回到府里,宝婳同他一起用晚膳时,未见梅襄,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祝东风道:“他今日大概受惊过度,没什么胃口,我已经让人送了饭菜过去给他。”

宝婳的表情茫然,受惊过度?

如果是被哥哥吓的,好像不大可能……如果是被她吓的,好像也不大可能。

他这分明是生她的气了啊。

她一边用膳,一边胡思乱想,却也没想明白梅襄此行的用意。

夜里宝婳泡在热腾腾的澡桶里,泡得周身绵柔,肌肤泛粉,这才爬起来,穿了件里衣往床榻去。

然而她才一脚迈上脚踏,突然就被身后的人捞进怀里。

她往后摔去,便结结实实地跌到了对方的胸口。

“呵,倒是来晚了一步……”

宝婳本吓了一跳,听是梅襄的声音,她愣了愣却立马害羞地又挣扎了起来。

“二爷……我、我没……”

她说着连忙又止住,心想她告诉他这些做什么。

她洗完澡之后,身上只穿了件自己穿旧了的旧衣裳,这件旧衣下摆微长,虽没有新衣柔韧亮丽,却胜在反复浆洗之后,绵软舒服,缺点就是这些薄软旧衣的通病,它们都没那么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