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三 第二章 仇消恨逝(第2/3页)

寇仲、跋锋寒、侯希白和徐子陵卓立皇宫最高耸的太极宫殿顶西北角,一丝不漏地把握承庆殿那边情况的发展。寇、跋两人背负箭袋,刺日、射月两大名弓在手,把守太极宫的军队则全被调离。

侯希白赞叹道:“少帅果然料事如神,杨小子力图逃往东宫去,那是他唯一生路,至不济可先遁入西内苑,再由西内苑入东宫。”

寇仲凝望远方,道:“两位老前辈出手拦截,杨小子不敢恋战,以手上影子剑拨掉一排劲箭,改往我方遁来。嘻,我是否像个说书先生?”

徐子陵朝他瞧去,寇仲虽以说笑的声调道来,可双目冰寒,知他心怀旧恨,动了杀机。

跋锋寒沉声道:“希望不会惊动东宫方面的人。”

寇仲道:“所以我们重重布防,不让杨小子越过太极宫的中轴线,众兄弟更不准喧哗,只看旗号进退拦截。”

徐子陵道:“我去啦!”

一个翻腾,跃离瓦面,斜掠而下,奔往太极宫的后大门去。

侯希白道:“我为子陵押阵。”语毕亦随之去了。

寇仲弯弓搭箭,冷然道:“当杨小子进入箭程范围之时,将是他命丧的一刻。”

跋锋寒亦搭箭上弦,微笑道:“不要小瞧老杨,他‘影子剑客’四字是凭实力赚回的。你的第一箭只是为他敲响丧钟,至于哪一箭决定他生死,就要看他的能耐。”

话犹未已,杨虚彦从太极宫西墙外的御园窜出,后方徐子陵和侯希白衔尾穷追,追得他跃上院墙。

寇仲心神晋入井中月的至境,一箭射去,恰是杨虚彦点墙跃起的一刻。杨虚彦厉叱一声,影子剑闪电疾劈,命中寇仲螺旋而至的一箭。

劲箭硬被磕飞,杨虚彦全身剧颤,升势难保,滚落墙头。

“飕”!

跋锋寒张满的弓倏地收缩,送出劲箭,疾取其咽喉,既准又辣,且是杨虚彦触地前的刹那。

杨虚彦确是了得,左手转黑,扬指扫击,劲箭应手横飞。

徐子陵此时从天而降,双手化作漫天掌影,铺天盖地的往他罩击而下。杨虚彦点地后剑往上冲,化作点点剑雨,迎击徐子陵全力以赴的凌厉杀着。

劲气交击声爆竹般响起。

徐子陵在空中不停抛高降下,然后一个倒翻回归墙头。

杨虚彦晓得为保性命,必须避过寇仲、跋锋寒严重威胁他性命的劲敌。唯一方法是重返墙外,人急智生,不待降到地面,就那么反掌下扣,借反挥之力,凌空腾升,影子剑全面展开,护着上方,便那么往阵脚未稳的徐子陵直攻上去,招招均为同归于尽的手法。

倏地侯希白贴着墙头滑翔而下,趁杨虚彦穷于应付守墙的徐子陵的当儿,美人扇合拢的戳点他胸口。

杨虚彦怒叱一声,影子剑脱手射出,直取徐子陵,然后两手转成邪恶的黑色,下按美人扇。

侯希白一声长笑,美人扇由合拢变成张开,横扫杨虚彦双掌,道:“让希白送杨师兄一程如何?”

“蓬!”

杨虚彦闯墙避箭之举宣告完蛋,与侯希白分向相反上向错开。

徐子陵笑道:“杨兄忘掉你的影子剑哩!”

一掌下切,正中剑锋,影子剑立即陀螺般旋转,发出风车般的破风声,往凌空疾退的杨虚彦追去。

弓弦声响,震荡着杨虚彦耳鼓,劲箭直指左颈侧。

杨虚彦使出压箱底本领,凭腰力往后挺仰,以毫厘之差避过劲箭,同时双脚一顿后再疾撑,然后踏中徐子陵回赠他的大礼。

杨虚彦浑体剧颤,因不能全力应付徐子陵,立时受创,喷出漫天血涛,一个筋斗,往地面落下。

若让他踏足实地,确有可能凭其绝世轻功,从太极宫南墙逃遁,进入横贯广场。

忽然劲箭再至,就在他触地前的一刻,透背而入,穿胸而出,带出一蓬血雨。

瞧着杨虚彦颓然倒地,殿顶上的跋锋寒抚弓笑道:“兄弟!论箭术还是我比你行。”

寇仲收起刺日弓,卸下箭袋,从殿顶连续三个筋斗翻腾而下,落在杨虚彦身前,徐子陵等均留在原处。

杨虚彦胸口血如泉涌,脸如死灰的抚胸坐地,出气多入气少。跋锋寒的一箭乃他全身功力所集,破掉杨虚彦的护体真气,震碎他五脏六腑、全身经脉,杨虚彦能撑至此刻,没有当场气绝,非常难得。

杨虚彦勉力抬头往他瞧来,神色出奇地平静,咯血道:“你赢啦!”

寇仲但感对他的仇恨消失得无影无踪,苦笑道:“杨兄有否感到不公平?”

杨虚彦摇首道:“胜者为王,有什么好说的!”

接着双目亮起来,嘴角曳出一丝苦涩凄沧的笑容,道:“天下本应是我的天下,我看着它溜掉,又力图把它夺回来;可是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是多么愚不可及。今趟我败得莫名其妙,也心服口服,换过另一种时势,我们或者是兄弟而不是敌人。”

寇仲晓得他回光返照,随时断气,忙蹲下问道:“杨兄有什么遗愿,小弟定必尽力为你完成。”

杨虚彦眼神转淡,辛苦的道:“告诉淑妮,她是我心中唯一的女人,我对她不起。”

寇仲不嫌血污的把他搂着,道:“放心吧!我不但会如实转告,还会助她离开李渊。”

杨虚彦双目闭上,道:“谢谢!”

就此气绝。

寇仲心中涌起莫以名之的悲伤,一切是何苦来由?人与人间的仇恨斗争何时方休?看着这暝目而逝、曾名慑一时的年轻高手,心中百感交集!

跋锋寒、侯希白、徐子陵来到他旁,瞧着杨虚彦死后安祥的脸容,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寇仲将杨虚彦缓缓放倒,叹道:“他正因抛不开以前的包袱,落得如此收场,否则以他的人才武功,天下还不是任他快意逍遥。”

跋锋寒提醒道:“时间无多,还有玄武门之战,收拾李建成后,我们可到福聚楼吃午膳。”

李世民此时率众赶至,寇仲领先往他迎去,道:“好好安葬他,老杨始终是个了不起的敌人,只是运气没我们那么好吧!”

李世民吩咐左右,自有人妥善处理杨虚彦的遗体。

寇仲一把搭着李世民肩头,颓然道:“我有点吃不消。真奇怪,反而在战场上我没有现今的感觉。”

李世民点头道:“我明白!”

寇仲讶道:“你明白什么?”

李世民道:“迟些告诉你,现在我们必须立即赶返掖庭宫,准备玄武门的事。”

寇仲道:“我有个要求。”

李世民道:“是否要我放过可达志?”

寇仲道:“我不但要求你放过可达志,还希望把伤亡减至最低,若你皇兄肯认输投降,我们把他流放边塞了事,我老啦,心儿都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