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千钧之势

陈太忠早就打定主意了,这次住院,蒙艺不来他就不醒了,我好歹是为你张罗融资被人弄进来了,你倒是好,我住院这么久了,居然没来?不但你没来,蒙勤勤尚彩霞也没来?

他当然不知道,同许纯良一样,蒙勤勤和尚彩霞也被通告了,没我的话,别去看陈太忠,我倒要看看,这蔡莉能挺到什么时候。

蔡莉挺得越久,对她就越被动,超过一定程度的话,连杜毅的因素,蒙艺也无须考虑了:这或许是件意外事件,过分计较会显得他睚眦必报,可是机会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创造的——蔡书记连给的机会都抓不住,活该倒霉不是?

其实这事儿也冤枉了蔡莉了,蔡莉都不知道求了简泊云多少道了,可是陈太忠没醒,简大姐怎么能拉下面子去找尚彩霞?

换个人吧,人家一听说是这种因果,纷纷推脱了,其中有相当一部分的理由,跟简泊云的一样——说是可以说的,不过那小伙子没醒啊,最少还要再等等,要不……等他死了?

今天实在是接到有人兴风作浪的消息了,蒙艺为了省事,觉得该适当暗示一下了,而且,太忠库在水下还那么结实,已经成功地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这就使得,他有了理由来看陈太忠。

谁想到,一听到“水库”二字,这位就说话了呢?

“啧,”以蒙书记的稳重,一听到陈太忠说话,也情不自禁地啧啧嘴巴,眨巴眨巴眼睛,一边早有人低声惊呼,“啊,醒了……”

啧,陈太忠用天眼看见他这反应,心里这个悔啊,早知道的话,哥们儿的头猛地再歪上一下,岂不是更爽?

啧啧,还是不行啊,这个,煽情不够彻底,嗯嗯,比较失败,下次一定要注意了——嗯?下次?我这还真是张臭嘴,怪不得别人老说我。

欣喜过后,三秒钟之内,马上有人跑上前来,手忙脚乱地对陈太忠做检查,沈正斌院长亲自站在旁边监督,天底下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值得表现了。

蒙艺怔了一怔之后,转头看一眼蔡莉,眼中似乎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动,他沉着脸发话了,一字一顿,铿锵有力,“你听到他在说什么了吗?‘小心管涌’,这样的好干部……”

说到这里,他冷冷地哼了一声,没再说下去了,而是转头吩咐严自励,“每隔两个小时,我要一次他的情况报告!”

言毕,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给我安排个房间,我先听二十分钟情况再走。”

蔡莉被这话训得登时就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蒙艺并没有点名道姓地训她,是的,眼下的场景,跟朱秉松在堤坝的现场,一模一样啊,都是被蒙老大抓了现行的——还是性质很恶劣的这种。

可是,朱秉松被直接宣判了,而她蔡莉,没有被点名,毫无疑问,这是蒙书记有意放她一马,要不然,前天的场景,绝对可以重现的。

或者……是因为陈太忠突然说话,蒙书记一时心情大好了?

蔡莉已经顾不得分析到底是什么原因了,她只知道,这种尴尬的场合下,杜毅又不在,蒙书记完全不用考虑任何的影响,眼下居然仅仅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事有转机啊,蔡书记心里,禁不住一阵狂喜。

当然,现场的人太多了,蔡莉不能将情绪表达出来,否则的话落到别人眼里,那又是接受批评的态度不够端正了——传到蒙艺耳朵里的话,那就又要大不妙了。

好在蔡书记在官场混迹多年,别的水平不敢说,这表情控制的技巧,倒也能炉火纯青,她留下了自己的秘书,自己却是诚惶诚恐、脚步匆匆地跟着蒙艺的步伐出去了。

这些情形,都落在了沈正斌的眼里,不过,以他的见识,不是很能分出里面的味道,眼见这二位出去了,忙不迭躲到墙角掏出手机,偷偷地给朱秉松报个喜讯,“呵呵,好消息,小陈醒了……”

朱秉松想在电话那边再问点什么,严自励已经严肃而不失客气地发话了,“沈院长,咱们这里是不能打手机的。”

沈正斌是人民医院的院长,当然知道规定,不过平日里那些规定是约束别人的,眼下吃严大秘一说,也只能悻悻地挂了电话。

等他再次联系上朱秉松的时候,未免就对相关细节不是记得很清了,当然,他还是能记得“小心管涌”和蔡莉追出去这种细节的,可是对蔡莉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那就没有回想空间了。

但是朱秉松还是听出了点味道来,放下电话之后,禁不住喃喃自语,“这是……巧合吗?”

太忠库被水淹了没倒,蒙艺才去看的陈太忠,还是说……有意释放友善信号呢?朱市长直觉地认为是后者,但是,但是他很希望是前者不是?“该再给蔡莉加点料了。”

可是,眼下的蔡莉,已经不怕他加料了。

蒙艺坐在省人民医院的高干会客室内,沉着脸翻看着当天的《人民日报》,蔡莉哆哆嗦嗦地走过来,“蒙书记,我向您……检讨来了。”

“哦,”蒙艺鼻子里嗯一声,头都不抬翻他的报纸,好像身边没这个人一样。

这手段蔡莉很熟悉,她自己就经常用,欺对方不敢离开,有意怠慢羞辱一下,对方还只能陪着笑脸忍着,眼下不过是她自己站到了“对方”的角色上。

其实这种手段,视场面不同,往往也有多种用途,有时候是考校对方城府的,有时候是试探对方诚意的,蒙书记现在用出来,对的还是她这三把手,肯定就是最广泛的用途:告诉对方我吃定你了。

“我负责的纪检工作,出了很大的问题,”蔡莉有心说“想引咎辞职请蒙书记批准”来的,可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舍不得说,“这件事情上,我负有……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请组织上从重处理,以儆效尤,给广大纪检干部敲响警钟。”

说到最后,蔡书记都要哭了,蒙艺用的是她熟悉的手法,可是她偏偏地扛不住这种压力,是的,这认错态度算得上相当诚恳了。

认错和认错是不同的,其间字眼的使用,微妙之处非常值得玩味,甚至可以表现出截然不同的态度——蔡书记倒是想说“用人失察”呢,敢吗?

说穿了,还是蒙艺的态度,让蔡莉心里登时生出偌大的侥幸心理,博一下就博一下了,既然蒙艺今天来了,那就是摆明车马要碰她了,这东西也避无可避,索性也就赌一把了。

这就是蒙艺前些天无法来的原因,他一到,蔡莉敢不到那就是态度极为恶劣,麻烦大了去啦——一把手的优势,随处可见。

“陈太忠是很好的同志,”蒙艺的头终于抬了起来,虽然没有看她,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但是,蒙老大抬头了——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