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2/7页)



或许就在不久之前,他还一直隐隐期望,钟采有一天会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但是现在……荆劭忍不住摇头,带出淡淡一丝自嘲的笑,他们已经根本回不到从前。她不能,他也一样。

钟采静静地凝视着荆劭的脸,终于叹了一口气。他变了。那么漫不经心的一笑。

“你现在……一个人?”她问,“过得好不好?”

“还行。”荆劭没说什么,“倒是你,好像有什么问题?”

“荆劭,如果……”钟采咬了咬嘴唇,“我是说,如果,我们之间还有可能的话,会不会有机会重新开始?”

荆劭不提防她居然说出这么一句话,不禁一怔,她什么意思?重新开始?

“我知道,当初我那么一走,你心里一直还在怪我吧。”钟采慢慢低下头,“可是你也知道,我去做空姐,也是不得已……当时医院里情形那么乱。接下来的很多事,都身不由己,忽然一下子,看到这个世界上,人和人是这么的不同——有人可以坐在头等舱里颐指气使,有人只买得起打折的机票;有人辛苦存钱好几年就只为了买一只戒指,又有人几十万上百万的首饰只戴一次就扔进抽屉里……”

荆劭深深地看她一眼。

这是第一次,她开口向他解释当年那个选择。钱是重要的,他明白,事关生计,甚至人情冷暖。他也从来没有认为,这件事是钟采的错。

感情有什么对和错?只分聚和散。

“罗兆佳就是那个时候,在飞机上认识我的。”钟采继续说,声音渐低渐惘,“他很下功夫追我,闹得整个公司都知道,有一阵子,我飞哪里,他就跟去哪里,天天一束花送上来,还有各种各样的礼物。”

荆劭有两秒钟分神。记忆忽然闪回那日在露台上,跟晚潮一边聊天一边喝着啤酒,她笑着对他说:“泡妞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现在哪还有人送花送钻石?那都是应景的东西,天天送花太俗气,送钻石又市侩,再说除了暴发户,哪有谁一见面就掏颗钻石出来的?你要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想要什么,然后想尽办法不择手段地满足她!”

那么晚潮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心里,想要什么?

荆劭沉默地靠近椅子里。当时不觉得,只当她说着玩,可现在想起她的话,心里头真是滋味纷乱。

“……然后他就帮我买下那层店面,经营米兰一只牌子的女装,其实也无所谓赔或赚,找点事情做而已。”钟采还在说着她的话题,“可是不知道怎么了,我越来越怀念以前在中心医院里的那段日子……逛街也总会逛腻,买东西也总会买够,钱这东西,真是也没什么用处……其实当初我不过是赌气,想证明自己可以过得比别人都好,只要我想,就可以得到。但是荆劭,我越来越不明白了,到底我想要的是什么?我一天比一天的不快乐。”

她说到这里,怔怔看着荆劭的脸,神色逐渐迷惘,“荆劭,我真的……很想念你。”

荆劭按熄了手里的烟头。平静,居然是这样的平静,听见钟采这样的一句话,他居然感觉不到欢喜和震动。

这一刻,他心里忽然明镜一般的透彻清楚。

“钟采。”他看着面前钟采的眼睛,“有时候感情也就像一杯水,放久了,就会凉,其实你要的只不过是快乐而已,不是我。”

“可是——”钟采呆住了,以前的快乐,紫藤架下的初遇,他下雨天用外套包裹她的温暖,他看着她微笑的那种眼神……都不见了?再也找不回来了?不可能,怎么可能,他是她的,就算离开他,那也是因为知道,没有人能代替他心里,她的那个位置。

错了错了,她忍不住地心慌起来,一定是哪里出了错,荆劭明明一直都是喜欢她的!不是只要回头,就可以回到他身边吗?不是这样吗?

钟采猝然站了起来,几乎带翻了椅子,“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对不起。”荆劭能说的就只有这三个字。

“我不会再跟你第二次说这种话,你回答之前,可不可以想清楚?”钟采脸色慢慢变得苍白,“我今天是鼓足了勇气才到这里来的,因为,罗兆佳向我求婚了。要是今天不说,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说了。”荆劭的语气很淡定:“做罗兆佳夫人,对你来说,也是件好事。地位,荣耀,钱,什么都不缺。”他看了一眼钟采,“你不会是想要拒绝他吧?”

钟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是,罗兆佳终于求婚了,本来这是她努力的终点,可是,在到达的那一刻,丝毫感觉不到胜利的欢喜。多么可笑,应该怎么形容,她现在的心情?她未来的丈夫,是带着财产公证书向她求婚的。

财产公证书。公证的内容是:如果有一天,她不贞,或者要离婚,那么自动放弃财产分割权。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没有白吃的午餐。荆劭说得对,就算是这样的侮辱,她也不能不接受,因为那公证书的背后,还有别人艳羡的财富,地位,荣耀,一切的一切。

原以为只要回过头,就有退路可走,荆劭总会等在那里的。可是没有。她回了头,才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这个男人。

“荆劭,你已经爱上了别人?”她凝视他的脸,难以置信。

荆劭沉默了很久,终于听见自己的回答:“是。”在这之前,他或许还不能确定,不能相信,直到钟采回来的这一刻,才看清楚自己的心意。为什么坐卧不宁?为什么心乱如麻?只不过是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人。爱上那个,从来都不听话又凶巴巴,爱吃零食热爱八卦,总是挑剔得他一无是处,抬起杠来天下无敌,却会花费三天工夫,为他炖一盅佛跳墙的谢晚潮。

钟采退后一步,嘴唇上失去了血色。他承认了。

失去他,就是她当年那个选择,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我明白了。”她点点头,声音幽冷,“既然是这样,我还是安心地做我的罗兆佳夫人就好了。”

荆劭蹙起眉,“听我一句话,钟采,他只是给你钱的话,你永远不可能快乐。人总是需要被爱被重视,结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你这算是关心我吗?”钟采忽然笑了,“谢谢。”她语气讽刺,怎么能不讽刺?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不嫁罗兆佳,她还有别的选择吗?对,荆劭说得对,她要的已经不是钱,她要的是一个真正的注视,一个温暖的拥抱,一个男人的信任……可是这些东西,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