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静月的心思是何等的敏锐,一见赵谦的神色,就知道赵谦有些不对劲,她顺势倚进赵谦的怀中,抬头问道:“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赵谦埋首静月的秀发中,闷声闷气道:“你要成佛,我要下地狱,咱们还得分开,是不是?”

静月听赵谦如此一说,却是笑了起来,拉住赵谦的手,牵着他回了房间,一路上,温言慢语问道:“你也看了那么多佛经了,也旁观了那么多因果了,我且问你,你能出身富贵,出身皇族,却是因了什么缘故?”

赵谦听静月忽然提出这个问题,却是呆了一呆,想了想后才答道:“前世因,后世果,自然是我前世修来的。”

静月点头道:“不光是前世,而是许多世修来的。世人都道生于富贵慈善之家的人是命好,却不知,这命,正是自己修来的。你几世累积善行,因此这世投生了皇家,享受荣华,福运亨通。”

赵谦搂着静月叹道:“别的都还罢了,能娶了你为妻,肯定是我哪世修来的。”

静月笑道:“这话算是对了,你我之间,本就是有渊源的。”当下,将自己与赵谦的过往恩怨细细讲与赵谦听。

赵谦到此时,才明白为何静月对他一味容忍,一味宠溺,一味教化了。

原来,小尼姑还真是自己行善修来的。

听到静月是报恩来的,赵谦反倒笑了,心中的阴霾顿时一扫而光,高兴道:“小尼姑,照这么说,你这辈子肯定是不能丢下我了?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静月见他如此开心,只是含笑不语。

赵谦惊诧道:“怎么?咱们能相守一生不好么?你不愿意?”

静月笑道:“我再问你一语,你可知世上有什么是胜过夫妻之乐的么?”

赵谦被静月这一问问的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反问道:“我说的是感情,和你说的夫妻之乐有什么关系,小尼姑你真俗,情是情,欲是欲,我想与你共度一生是情,你想与我夫妻之乐是欲,小尼姑,闭关几天,是不是想欲我了?今日房中无火魁,正是好日子,来欲我吧!”

看着对她上下其手的赵谦,静月恍然一笑:“你说的对,我是俗了。情果然是情,欲也果然是欲。我倒不如你看的通透了。”

赵谦将静月横抱而起,向着床榻大步奔去:“俗就俗吧,俗了好,等咱们欲完了,再来谈情!”

谈情也罢,说欲也罢,敬王府大门一关,敬王爷又闭门谢客了。

静月似乎被赵谦说的想通了什么,终于不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了,脸上慢慢的带上了女子的温柔。

对小赵忞,疼爱有加,嘘寒问暖的十分周到。

对小砚台,静月也并未喊什么降妖除魔,而是在它的身上轻轻抚过,帮它加持了一点佛力,把个小砚台欢喜的,连连向静月道谢。

对赵谦,也不似以前那样总有几分冷清模样了,而是和赵谦更加恩爱,几乎形影不离了。两人出则同行,入则同卧,就连看经打坐,也往往是在同一间佛室里。

又过了半年时光,静月决定再一次闭关,而这一次,她邀赵谦一起闭关。

对闭关,赵谦一直有些敬畏。

闭关的,好象都是高僧,从来没有听说过小沙弥闭关的,自己够格么?

静月看破了赵谦的担心,笑着安慰他道:“无妨,这次闭关,你有机缘的。”

赵谦知道静月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也不反对,两人安顿好小赵忞,遂封闭了佛堂,开始了闭关。

佛堂是在静月昏睡的时候,赵谦着人建的,里面的只供了一尊观世音菩萨的法像。佛像前面,只摆了两个蒲团,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静月将一个蒲团递与赵谦,自己在另一个蒲团上坐了下来。

待赵谦在她面前坐定,静月嘱咐他道:“闭目静心,定性凝神,摒弃杂念,紧守灵台。”

赵谦依静月的吩咐,安稳静坐,闭上双目,双掌合什,心神沉寂。

入定之初,赵谦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常,眼皮颤动,眼珠也总是转来转去,身体也坐不太稳,总是有些摇晃,心思也定不下来,东想西想,想前尘想往事,想儿子想静月,没有外人干扰,尘事却更加热闹在的他脑中跑来跑去。

坐了没多久,赵谦只觉颈痛腰酸,心神厌烦,他竖起耳朵听了听佛堂里的动静,感觉对面的静月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赵谦就偷偷的睁开了眼睛。

静月仍端坐在他的对面,指拈莲花,闭着双目,神态安详,并无一丝疲累之色。

赵谦看着静月闭关的样子,又想了想自己,不由心生愧意,又闭上了眼睛,试图再次入定。

任由身子都坐麻了,赵谦仍是安坐不动。在经历了胡思乱想的阶段之后,赵谦感觉耳边似有声音如同潮水退去一般,世界一下子在耳边清晰了起来。

透过佛堂的门,赵谦听到了微风吹过天空的声音,树叶哗哗做响的声音,这声音在他耳边不断清晰放大,宛如风是从他身边吹过一样。

渐渐的,树叶抖动的声音逐渐褪去,赵谦又听到了虫子啃食树叶的声音,鸟儿振翅飞过的声音,蚂蚁爬过地面的声音,青草拨节生长的声音。。。一只蛐蛐,在墙角唱着永不知疲倦的曲子,两只鸟儿站在枝头,叽叽喳喳的聊着别人听不懂的话题。。。

在这些声音中,赵谦新奇的感受到了另一个充满了生机和活力的世界。

此时此刻,他体悟到了静月曾经说过的:众生平等,万物皆有灵性。

赵谦慢慢体会着,慢慢感悟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竟然能听到更远的声音了。

他听到了丫环们商量着绣花的花样,他听到了小厮们在讨论哪个姑娘漂亮,他还听到了厨子的磨刀声,马夫的喂马声,还有砚台教小赵忞背《道德经》的声音。。。

整个世界就这样清晰又生动的传入了他的耳中,赵谦只觉得自己如同化成了清风一般,清风所到之处,自己必定将那里的种种声音一一收入耳中。

自己就如同和天地融为了一体一样,快乐不可名状,满足不可名状,自在不可名状,欢欣不可名状。

这种状态也不知持续了多久,当各种声音纷至沓来,又如潮水般退去的之后,如同天光乍现,赵谦忽然感觉到了光。不是看到,赵谦的眼睛并没有睁开,而是感觉,一种很深刻的感觉。

那是一片耀眼的金光,那金色的光芒太过纯正,赵谦不得不避其光芒,才敢再次去感受。

待他看清这片金光后,赵谦吃惊的发现,在这金色的光芒中,他看到了静月。

静月正立在一个书架旁边,手中捧着一本奇怪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