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早安(第2/3页)

江崇抬头的时候,陆总的唇角有清晰的笑意漾开,比刚刚的若有似无更加浓郁。

原来陆总也是会笑的。

笑的时候眼睛也是弯的。

江崇说道:“陆总,微信聊天,可以从表情包着手。”

陆靖言摆了摆手,“行了,你不用在百度上看了。”

江崇:“……”

迟樱和迟澄忙碌了一整天,终于做出了一整桌的月饼。

晚上,迟父和迟屿一同来到别墅。

这还是迟樱第一次见到她的父亲。

五官深邃,两鬓霜白,有些疲惫和苍老,但浑身上下依旧透着一股凌厉之气。

迟澄跟着妈妈站在家门口列队欢迎,他表情严肃,语气正经,“外公,舅舅。”

小家伙的模样生得愈发地俊俏了。

哪怕门口的两个男人难免心存芥蒂,在中秋节这个举家团圆的日子里,展现出的也是温温和和的一面。

他们微笑着和迟澄问好。

迟澄喜出望外地嗯嗯了两声,回到茶几上堆起积木。

迟屿刚在路上的时候被迟母教训了一通,做足了思想工作。

他和颜悦色地靠近迟澄,弯下腰来讨好他:“澄澄,你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迟澄放下手里的木块,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声音清澈稚嫩:“你是真的舅舅吗?”

迟屿强撑着的笑颜立刻坍塌,语气习惯性地生硬了几分:“……你这不是废话吗?”

原形毕露。

迟澄“嗳”地叹了一声,小大人似地摇了摇头,“你是真的舅舅。”

“舅舅,你刚刚和我说话的样子很帅噢。不过现在又变丑了。”

“……是吗?”迟屿脸一黑,尴尬地“咳”了一声。

转而笑吟吟道:“澄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是中秋节,舅舅。”

“中秋节还有什么其他名字呢?”

“还有?”迟澄捧着脸蛋,眉毛皱起。

思考了一会,他说:“月亮节,舅舅。”

迟澄听见老师这么说的。

中秋节,月亮上面有仙女姐姐。

迟屿刮了刮他秀挺的小鼻子,“什么月亮节,是月饼节!”

“明明是月亮节!”迟澄腮帮鼓起,舅舅又要和他吵架了。

不过他转瞬一想,月饼节也不错。

好吃。

迟澄摆了摆手,“月饼节就月饼节。”

迟屿二话不说,直接把迟澄从凳子上抱起,举过头顶,“走,吃月饼喽。”

迟澄不恐高,在高空扑腾,反而觉得新鲜。

他格外雀跃,挥舞着双臂。

舅舅托着他来到院子里,原来妈妈和外公外婆已经在石桌上团团围坐。

迟澄睁大了眼睛,今天的晚餐在院子里。

迟樱在他的周身喷了一圈驱蚊水。

触感清凉,迟澄咯咯地笑了起来。

是个晴夜,星星扑闪,月大而圆。

迟澄骄傲地抬起小胸脯:“外婆,外公,舅舅,这是我和妈妈一起做的月饼噢。”

长辈们皆是笑容满面,迟母乐呵呵道,“好,好,不愧是澄澄做的月饼,好吃。”

“谢谢外婆。”迟澄羞赧地垂了垂脑袋,脸颊上飞上一抹浅浅淡淡的红云。

院落里植株郁郁葱葱,还植着数棵木樨。桂香混着树叶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迟樱视线一转,夜色中,别墅小区错落有致的结构独有一种韵味。

曲径通幽,忽然有遥远的记忆涌来。

沿着大门外的这条小径直行右转,是一个杂草丛生的荒芜庭院。

已经十几年没人打理了。

而她总是避着那个院子走。

陆靖言仍在工作,皎洁的月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倾落。

月华是温和莹润的色泽,阖家欢乐时显得静谧美好,孑然一身时却又生了些凄清冷寂的意味来。

江崇已经回家,宽敞的办公桌前,孤独的背影难免透着些落寞。

眉宇深锁,直到屏幕亮起,终于舒展开来。

暖橘色头像上缀着一个红色小泡泡:“陆靖言,中秋节快乐。”

连名带姓,至少不是群发。

陆靖言冷硬的唇线情不自禁地柔和,“你也是,中秋节快乐。”

迟樱没有掷下一句祝福就跑路,认真地问了一句,“赏月了吗?”

“嗯。”

与此同时,暖橘色头像传来了一张风景照。

广袤的夜空中,群星璀璨,皓月高悬。

薄云环绕,极柔极美。

是很专业的相机,陆靖言莞尔,“你拍的?”

“嗯。”

“好看。你和家人在一起?”

“是的。”

若干分钟后,冷寂的办公室内响起微博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迟樱发了一条微博,照片上是他和一桌月饼的合影。

偌大的石桌后,还有几棵桂树。

照片上的女人长发随风而动,美目流转,巧笑嫣然。

手指轻滑,评论是一片赞美。

但其中仍掺杂着低素质男性在网络上随心所欲发表的不堪言论。

陆靖言皱眉,手指一弯,逐一投诉。

他的微博账号,在管理员后台处理的时候是绿色通道,具有极高的优先权。

封号,全部封号。

当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到照片上,发现迟樱说,那是她和家人一起做的月饼。

瓷碟里的美馔,体态胖嘟嘟,很是可爱。

陆靖言从来不喜甜食,中秋佳节亦多是一个人过,几乎没有吃过月饼。

此刻看到印象中甜而腻的它们,胃腹突然发出一阵饥饿的呻吟。

男人的视线情不自禁地落在桌角——江崇留下的成群礼品袋上。

他眉间微皱,慢条斯理地剥开,细细品尝起来。

冰皮月饼、鲜花月饼、滇式月饼、自来白……还有星巴克月饼。

中秋后是周末。

在中秋的夜里,陆靖言一如既往跌入梦靥深渊,血色冷沉的画面侵入他的意识,让人作呕。

清晨醒来,汗珠垂落,肌肉紧绷。

他望向窗外,日光倾落,苍白炫目,大脑不由一阵眩晕。

陆靖言下意识地去探手机。

期望没有扑了空,暖橘色头像发来了一句温暖的,“陆靖言,早安。”

她还活着,她还好。

再也没见过比这句话更良的药。

身体僵硬的线条逐渐柔和。

“你也早安。”

打从那天开始,每天早上陆靖言都会收到迟樱的“早安”。

她起得早,比他还早。

不啻如此,每天晚上,陆靖言也会收到迟樱的“晚安”。

末了,还补上一条,“好梦”。

一连几天,皆是如此。

虽然他从未在睡着时行过好梦,却觉得自己置身在一个过分真实的好梦里。

江崇惊觉陆总的变化,禁不住好奇地问道:“迟樱,算命大师帮你改运了?”

迟樱淡淡地笑,“也许吧。”

“你终于发现我们陆总的好了,继续保持,再接再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