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章

《情趣这件事》

苏小培去见了程江翌的医生,了解了一下他的病情。这样反反复复住院,不会是那次车祸留下了什么大毛病。医生说倒没什么大事,只是他久病昏迷,身体状况确实还需要时间慢慢康复。有时会有头晕、健忘、反应迟钝的症状,这些也是需要观察调养。工作是可以工作,只是不可劳累,多休息,饮食上也要注意。

苏小培跟医生讨论过后,对程江翌的作息和饮食订了个计划,要求他严格遵医嘱行事。程江翌自己装可怜不算,还替他妈装可怜:“你看要是没人监督照顾我,我这脑子现在两个人生记忆冲突,很容易忘事的。可是我妈年纪也大了,还要照顾我爸,还要过来照顾我,我怕她也撑不住。”

苏小培没好气:“那我上门伺候,行吗?壮士大爷。”

“行。”程先生大老爷表示满意。

于是苏小培与程江翌变成了半同居的状态。她知道她要是不搬过来,程江翌也是成天往她那跑,他累着了生了病,最后受累的那个还是她。

苏小培不是什么浪漫的人,但她很尽力在照顾程江翌。除了长相稍有些不同之外,程江翌简直跟冉非泽一模一样,个性姿态语气完全一样,苏小培并没有投入感情的阻碍感觉。这男人跟以前一样,还是要面子,正经脸说笑话,喜欢逗她。

只是他的笑话有时候没轻没重,而她却已不是在另一个世界时的状态,终于有一次,他把她惹毛了。

那天是早晨,程江翌起来做早饭。他很爱给她做早饭,还号称这是集两代名厨程江翌和冉非泽功力于一身的超好吃早餐。苏小培赖了一会床才起。每天早上都是他们一起早餐,然后她去上班,他是在家办公还是回公司随他。晚上她回来的时候顺路买菜,然后回来后她负责洗菜摘菜,而他掌勺。晚饭后她会拉他出去散一会步,然后不许他再开电脑,陪他看一会电视,早早睡觉。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周了,她觉得越来越习惯这样的居家生活。苏小培一边这边想着一边懒洋洋爬起来,刷牙洗脸收拾好,去餐厅找程江翌。

程江翌正把早饭放到餐桌上,看到她过来,愣了一愣,然后皱起了眉头,盯着她看。

苏小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站住了,问他:“怎么了?”

“你是谁?”程江翌突然冒出来的问题把苏小培吓到。

“什,什么?”苏小培不自觉地结巴起来。他犯病了?他对她的记忆又没有了?

程江翌皱紧眉头上下打量她,又问:“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苏小培的脑袋“嗡”的一下,当初在医院被他那看陌生人的眼神严重伤害的感觉又回来了,恶梦一般。她摇头,再摇头,试图挤出笑脸,说道:“别开玩笑。”

程江翌没笑,也没说话,只是皱着眉头看她。

苏小培一下就崩溃了,觉得站也站不住,蹲在了地上。这时候程江翌却哈哈大笑起来,过来拉她:“哎呀,你看看你的表情,你不是很厉害的吗?能看穿人在演戏说谎,我开玩笑的,难道是我演技太好了?”他哈哈笑,摸到苏小培的胳膊时,却被她甩开了。

苏小培自己站了起来,迅速奔回房间。程江翌被她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跟了上来。“怎么了?生气了吗?”

苏小培没理他,进了房间换好了上班的衣服,拿上包包就走。

“小培,小培,你别生气,我真的只是开个玩笑,对不起,你别生气,小培。”程江翌一路追到大门。苏小培换了鞋,回过头来,竟然一脸的泪。

“一点都不好笑,程江翌,一点都不好笑。”苏小培说完,扭头甩门出去了。

开了车在街上转了两圈,心情稍稍平复下来。苏小培拿出小镜子整了整妆容,去了出版社上班。来到办公室,看手机里有三条短信,都是程江翌那家伙发来的。“亲爱的我错了,我幼稚没脑子,不该拿这个开玩笑的,求原谅。”“老婆,我任罚求原谅。”“我保证以后再不乱开玩笑了,真的,你不要生这么久的气,原谅我吧。”

苏小培看着这些短信都能想象到程江翌什么语气在说这些话,她摸摸手机屏幕,她现在还不打算原谅他。

中午,程江翌订的豪华大餐外送,然后打了电话给她。苏小培没有接,她坐在座位上默默把大餐吃得一干二净。然后她又收到了程江翌的短信:“老婆啊,吃好吃饱别生气了。”苏小培看了看短信,其实已经不气了,但她就是不想回他短信。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苏小培又收到了短信:“我去接你下班好不好?”

“不好。”苏小培这次回复了。

过了好一会,程江翌才回:“那我在家做好了饭等你。”

苏小培下了班没马上回去,她在街上溜达了好一会。她开车去了梧桐街,然后,她看到一个眼熟的人坐在路边。

苏小培停了车,朝路边长椅上的那个人走去。那人正专心看着街上的一处,察觉身边有人,他回头一看,很惊讶,但没有说话。

“月老2238号。”苏小培叫他,“你打算装作不认识我了吗?”

2238号舒了口气:“我不是想装作不认识你,而是你应该不认识我才对?你居然还认得我吗?”

“当然了,我又没有失忆。”苏小培在2238号身边坐下。

月老2238号看了看她,然后目光调回街上,再然后拿出日志本,抽出电子笔,记下了什么。苏小培跟着他的目光抬头看,看到一个女人徘徊的身影,她问:“是你另一个Case?”

2238号点点头,他把日志本收起来,转头再看看苏小培,笑了笑:“Case结束后还有客户能记得我的,你是第一个。在街上被人认出来这种感觉,还真是挺奇怪的。”

苏小培想想:“那不是很孤单。做过了许多事,却没人记住你。”

“服务业不好干啊。”2238号挠头。

苏小培不说话了,2238忽然问:“你和程江翌最近还好吗?”

“还好。”

“我后来又检查过几次你们的红线,绑得很好。不过你们也要好好的相处,不然红线也会有危险的。”他看了看刚才那个徘徊女人的方向,说道:“那个客户,他们快离婚了,我在想办法帮他们。”

“他们怎么了?”

“婚前很爱,婚后为了谁多洗一个杯子,谁收衣服这样的事天天吵,还有什么时候要孩子,跟不跟公公婆婆一起住什么的,总之矛盾很多。”

“嗯。”苏小培能理解。

月老2238号看看她,又说:“苏小培,你是学心理的,你说人是不是很怪。明知道是错的,或者明知道自己这样的反应不合适,不好,但却因为不服气不认输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而偏偏就要这么做,但是做了之后又后悔,可是下一次还要这么做。就像这吵架一样,吵到最后,遍体鳞伤。最后后悔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救。也许,又因为不服气不认输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不救了,带着后悔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