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说完这句话,他正了身子继续回放片段。屏幕上的少女正在低头递出荷包时,忽然有人轻叩了门。很规整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小心问询。佳禾紧张地看了眼易文泽,他只是安静看着画面,很平淡地说了句进来。

推门而入的,正是起先很识相跑出去的人。像是要化解尴尬,他特地端了两杯茶:“易老师看得怎么样?”易文泽接过两杯茶,随手递给佳禾一杯:“女人的声音太小了,需要换个20岁左右的重新配,”说完顿了顿,征询性看她,“你觉得呢?”

佳禾捧着杯子,答得字正腔圆:“这个小姑娘的声音是太嫩了,”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听过,还特意补了句,“感觉像未成年少女在说话,整个感情戏看起来怪怪的。”

然后一本正经地喝了口水。

完了,他说我爱你,我竟然什么都没说……

到第二天睡醒,这件事已彻底成为了心结。

她咬着牙刷看镜子里的画面,易文泽正在拿浴巾擦干头发,自己则是半嘴泡沫,太煞风景了。最后她还是忍不住给萧余打了个电话。

“你是编剧,什么时间什么场合最好,还用问我?”萧余正在新疆拍汽车广告,呲啦啦的风声,听得她耳朵都疼:“真奇怪,为什么第一次说出来这么难?”

那边有人在沟通意见,萧余嘱咐了几句,才似乎找了个风小的地方:“其实不难,第一次接吻,第一次过夜你都有机会说,那天在录音棚,你也可以配合一句,怎么都让你错过了。”

佳禾亦是唏嘘,你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女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

对所有的第一次都记得这么清楚,也刻意想要不一样。其实谁都明白,打破了第一次,就变成了每日早安的代名词了。那天晚上易文泽不过是随心而至,换做她却变成了艰巨任务。

好在易文泽就生在秋天,10月17日。

她琢磨了很多节目,可看了看后制排期,还是决定不折腾了。7寸的Cheese蛋糕,铺着一层芒果和草莓,萧余看着直撇嘴,说这东西吃完,肯定要腻死了。佳禾嗤之以鼻:“易文泽就爱吃Cheese的。”

当然,自己也喜欢。

“还有什么余兴节目?”

她对着玻璃柜摇头:“没了,他最近很忙,我可不想再折腾了。”

“明明是第一次庆生,你怎么过得这么老夫老妻?”

佳禾接过蛋糕盒,小心拎在手里:“那我告诉你,他今晚要先和北京影迷在一起庆生,很晚才会回公司,你会怎么说?”

萧余沉痛重复:“星嫂不容易啊,不容易。”

影迷庆生会是在七点开始,她怕易文泽早回来,就在店里买了个热狗,回到制作公司泡杯热咖啡,算是解决了晚饭。

今年的秋天来的特别早,也格外冷,又还没到供暖日。等到九点多时,她已经冷得上蹿下跳,只好开了电热毯,缩在卧室的床上,继续看电视消磨时间。才刚有了些手脚温热,又忽然记起蛋糕应该放进冰箱,忙不迭从被子里钻出来放蛋糕。

客厅本就不大,又因为是他的生日,堆满了各地影迷歌迷寄来的礼物。

她总说要收拾干净,可偏就腾不出时间来归类整理,没想到却在今天有了闲工夫。大大小小的盒子,还有信,她整理得头昏脑胀时,就听见有人在敲门。

没带钥匙?应该不会啊。

走过去开门,才看到是吴志伦的小助理,一看见是她竟有些无措:“易老师不在?”

佳禾摇头:“还没回来,有事吗?”

小助理支吾了半天才说没事儿,抱着盒子又要走。她看那包装就知道是礼物,搞不懂这小孩怎么连送个生日礼物都这么扭捏,只好主动说,你是不是要送生日礼物?小男孩回头看她,继续心理斗争,到最后还是一咬牙,盒子递给她说,是帮人带给易老师的。

淡绿的盒子,扎着银色缎带,很小巧。

她才接过来,小助理就跑了。直到进屋关上门,她才明白了让这小男孩无措的原因,盒子外没有黏着卡片,可一翻过来能看见底部的字:阿泽,34岁生日快乐。落款的字迹龙飞凤舞,可还能看出是天楚两个字。

银色的笔迹,在壁灯的光线下,颇显奢华。

她想到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怎么就不挑点实质性可保留的东西呢?这样很多年后还能是个纪念。

屋子越来越冷,本来就特意穿了短裙,这么一折腾倒有些鼻塞,佳禾苦闷了几分钟后,随手把盒子放在了桌上,继续钻进卧室的被子里取暖。从清醒到迷糊,再从迷糊到清醒,清冷的房间里只有电视机的声响,眼看着时间都快过十二点了,才有钥匙开门的声音。

回来了?

她忙从被子里钻出来,跑出卧室时,易文泽正反手关上门。

因为从天寒地冻的室外进来,他周身还透着冷气,佳禾刚靠近一点就止不住哆嗦。这么冷的天连易文泽都穿着皮衣,她竟只穿了条短裙,晃到他面前:“吃了吗?还饿吗?”

头发有些乱,一看就是睡觉压的。

易文泽伸出手替她理好:“吃完了,他们买了很多东西,还有个很大的Cheese蛋糕。”

一句话,彻底熄了火。

她本来想在黑暗的屋子里,吹灭蜡烛,来点儿稍微有感觉的画面,说一些很有纪念意义的话。可一听他已经被影迷的蛋糕喂饱了,就立刻没了计划。

总不能给他倒杯热水,说‘亲爱的生日快乐,我爱你’吧?

易文泽把外衣脱下来挂上,看她看在盯着自己,才问:“饿了?”佳禾这才反应过来,忙去给他倒热茶,说我不是早说了吗,今天回家吃的饭,我妈做了很多菜,现在还撑着呢。

他接过水,放在手心捂了会儿,才去摸她的脸:“对不起,今天他们闹得有些晚。”

手心是热了,手指还有些凉意,碰到脸上很有触感。

今天的影迷会早就告诉自己了,眼下郁闷的却是又没了一个机会。佳禾暗叹了句矫情,才努嘴:“你北京影迷一向最热情,这个时间已经算早的了。”反正已经没了浪漫的环境基础,‘生日快乐’也在早上起床时说过了,她终于吸了吸鼻子,彻底偃旗息鼓,钻回了卧室。

关掉电视,开了音乐。

正是准备做睡前催眠时,才发觉外屋一直没动静,不知道易文泽在干什么。可又那么冷,她只能抬高了声音:“很晚了,要不要先洗澡?”问完没动静,她只能第三次爬出温暖的被子,客厅没人,厨房开着灯。

她环抱着手臂走进去时,易文泽正弯腰,从橱柜里拿出了刀,桌上正放着自己买的蛋糕。

佳禾诧异:“不是吃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