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又见兰(第2/3页)

近日又恰逢三月三上巳节,真是再没有比这个更适合小儿女见面的日子了。

头一晚,何氏便催着念珠儿和木鱼儿赶紧替卫蘅张罗次日的穿戴,嘴里还道:“上次你也见到了,华夫人就是陈氏女,穿得十分俭朴,我瞧着你明日就穿那身碧春锦,颜色衬你,瞧着也不那么繁丽。”

碧春锦其实一点儿也不俭朴,内敛的颜色却灿若春锦,所费的功夫更多,一匹碧春锦也要小一百两银子才能得,等闲贵妇人的衣橱里也不过一、两件撑场面。

卫蘅皱了皱眉头道:“我都这样大年纪了,怎么还好意思去上巳节啊?”

何氏拧了一把卫蘅的脸蛋道:“才满十六岁,你叫个什么年纪大。再说了,你几个嫂子不是也都要去济水边踏青么?”

卫蘅撅嘴撒娇道:“那怎么能一样,你瞧瞧,跟我玩得好的,哪还有人去济水边啊,二姐姐也不去,都是些小姑娘才去,再说了嫂嫂她们去踏青跟我们玩的又不同。”

成亲的妇人可就没有扔兰草那一出了。定亲的姑娘上巳节不去济水边,也是怕不知情的人闹出笑话来。

何氏点了点卫蘅的额头道:“她们那是订了亲,你如今不是还没定下来么?你难道就不想看看那陈家的十三郎?”

说实话,卫蘅是一点儿也不想见十三郎的。但若是她去都不去就拒了这桩亲事,在何氏这里肯定说不过去。

是以卫蘅次日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葛氏和王茹出了门儿,一路微微垂着头也不说话,以为这样子就能不引人注意。

可惜十六岁的少女正是最鲜艳明媚的时候,才在济水畔走了不到一刻功夫,卫蘅就收了小半口袋的兰草了。

一行人走到柳树下时,葛氏忽然拉了王茹说是也想去水边洗脸浣手,卫蘅自然提步就想跟上去,哪知却被葛氏和王茹两个一把就推了回去,脸上的打趣的笑容是遮也遮不住的。

王茹还冲卫蘅眨了眨眼睛。

卫蘅心下有些恼怒,却也不能表现出来,等她回过头,就见一个穿着藏蓝团花八宝纹袍子的年轻男子站在对面的柳树下,想来应该就是陈士安了。

陈士安手里拿着一支蕙兰,见卫蘅朝他看去,便红了脸,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上来,将手里的蕙兰递到卫蘅的跟前,低声道:“三姑娘。”

卫蘅哪里能接陈士安的蕙兰,也低着头不说话,木鱼儿在旁边见了怕两人这样站久了惹人笑话,便伸手替卫蘅接了蕙兰。

陈士安感激地看了木鱼儿一眼,匆匆地向卫蘅点了点头,就往前走了。

木鱼儿看着陈士安的背影,笑得差点儿肚子疼,“姑娘,你没看见,陈公子走的时候,这样的……”木鱼儿学起陈士安同手同脚的滑稽样子来。

卫蘅嗔了木鱼儿一眼,哪里有这样笑话人的。

念珠儿看着陈士安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道:“姑娘,这个陈公子看起来有些面善,瞧着像是那年上巳节第一个给姑娘送兰草的那人。”

卫蘅十二岁那年入女学后过的第一个上巳节,也是她第一次收到兰草的上巳节,那兰草至今还夹在她的书中。

念珠儿这样说,木鱼儿拍手道:“我也想起来了,好像就是他。”

卫蘅对陈士安倒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从济水边回去,何氏就忙不迭地问卫蘅,“怎么样,看到了吗?”

卫蘅不说话。

何氏笑道:“我知道你害羞,可是如今不是该害羞的时候,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情,总不能见都没见过人,就嫁过去。你跟娘说说,你对陈家的十三郎,是个什么看法?”

卫蘅嘟嘴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连他几个眼睛几个鼻子都没看清楚。”

何氏闻言只能叹息,心里大约也知道,卫蘅可能是不太情愿,只可惜了这样一桩好亲事。

却说上巳节,永和帝领着群臣也去了玉梁山饮宴。陆湛自然随行,出了宫就比在大内方便多了,家下有什么重要的消息也能传入陆湛的耳朵了。

当日陆湛就向永和帝告了假,匆匆地赶回了齐国公府。

杨定将南慧的口信传给了陆湛,陆湛打开小纸条看了之后,就放到烛台上烧了,心里想着卫蘅,这才退亲几日,卫蘅就又惹了这许多事情,实在恨不能好好收拾她一顿。

杨定是最清楚陆湛和卫蘅之间的纠葛的,他低声道:“今日何夫人和华夫人约好了,让三姑娘相看陈家的十三郎。”已经到了小儿女见面的时候了,这亲事的八字就画上了那一撇了。

“在济水边?”陆湛问。

杨定点了点头。

“派人跟着了吗?”陆湛又问。

“盯着的,两个人没怎么说话,十三郎送了三姑娘一支兰草。”杨定实事求是地道。

陆湛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吩咐捧雪道:“去看看祖父祖母歇下没有。”

陆湛到宣瑞堂时,木老夫人还没睡觉,正斜靠在榻上,牡丹正拿了美人锤给她敲腿。

木老夫人见了陆湛就笑道:“我就料到你今晚要来寻我。”

“祖母料事如神。”陆湛笑着坐下,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难为情。

“你祖父怎么说?”木老夫人问。

“祖父已经应下了。”陆湛道。

木老夫人又道:“三郎,你跟我说实话,卫家的蘅丫头退亲,你在里头插手没有?”

陆湛点了点头。

“作孽啊。”木老夫人叹息一声,她就说怎么陆湛在亲事上一直不松口,一拖再拖,前些日子她听见卫蘅退亲,心里就起了怀疑。

“若是真叫卫蘅嫁了何二郎,那才是作孽。”陆湛道。

木老夫人又叹息一声,她知道陆湛对卫蘅是用了心的,只是没想到用心如此深,如今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不过她见陆湛是势在必得,也只有成全的道理。

祖孙俩又说了会儿话,陆湛道:“提亲的事情,就请祖母多费些心。”

木老夫人点了点头,“我打算请武安侯府的孔老夫人出面替你向卫家求亲如何?”

陆湛道:“不如请安国公府的傅老夫人吧。”

木老夫人看着陆湛打趣道:“你不会是把黄历上的吉日都翻过了吧?”

陆湛的脸一红,木老夫人已经很多年没在陆湛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了,心下虽然不喜欢卫蘅退过亲,可是为了陆湛,还是应下了,“行,傅老夫人可不好请,我老婆子就亲自去一趟安国公府吧。”

“多谢祖母。”陆湛起身扶了木老夫人进内室。

“只是你母亲那里,你还需要去劝一劝,婚姻是百年之事,务必要求姑媳相安。”木老夫人道。

“孙儿明白,明日早晨我就去给母亲请安。”陆湛道。

清晨,楚夫人正在修剪盆栽,听得绿竹进来禀道:“夫人,三爷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