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鸩酒(第2/2页)

“什么意思?”武瑞安一脸迷惑。

“我的意思很难懂吗?”江琼林笑道:“陛下不是一个耽于享乐沉迷男色的帝王,她勤政爱民,是千古一帝,她的心思应该放在国家大事上,这些儿女情长的牵牵绊绊,便由我来替她解决。”他说完,满不在意地微笑,紧接着又灌了一大口酒。

“嗝”地一声,他打了个酒嗝,借着酒意,又缓缓道:“如此这般,在往后的日子里,她便能开怀了罢?我这也算报了她对我的提携之恩,对么?”

“只是提携之恩?你们明明……”武瑞安欲言又止,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妥帖地词语来形容二人的关系,而自己的身份也似乎有些尴尬。

“明明什么?”江琼林一愣,旋即又道:“明明日夜同行,仿若一人?”

武瑞安点了点头:“是。”

“可是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呀。”江琼林微微一笑,笑得倾国倾城。

“……”

武瑞安不知是被他所说的话所震骇,还是被他的笑容所惊艳,许久都不曾说出一句话来。

江琼林见武瑞安怔忪,又继续说道:“她是一个好皇帝,一个好女人,亦是一个好母亲。”

武瑞安一脸惊讶,沉默了许久,愣愣道:“你是第一个这样评价她的人。”

“因为懂,所以不舍她难过,只要是她想要的,我便尽力去满足她,就像你之于狄姑娘,这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心爱的女人的保护,亦是我不枉此生的意义之所在。”江琼林说完,闭上了眼睛。

二人沉默良久,江琼林又舒了一口气,道:“我从来都不怕死,过去也曾有无数次想到过要去了结自己的性命,直到后来遇到陛下,我的人生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渐渐地,我开始怕死,倒不是因为不舍这世间的荣华富贵,也不是为了我自己。”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死了,陛下就又成了孤家寡人了,我怎么舍得她难过。”江琼林摇头失笑,待他顾自说完了心中所想,才发现站在武瑞安的角度,或许并不适合听取自己这一番言论。他到底是辰曌与献帝的儿子。

“抱歉,你就当没听过罢,往后的日子,也就没有我这个人了。”江琼林喝完最后一壶,将酒壶重新放置规整,递到了武瑞安脚边。

武瑞安和他说这么多,已经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有用,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谁也救不了他。

他见着江琼林这幅满不在意的模样,却觉得更加的生气。

他宁愿他指着天骂,指着地骂,指着所有人咒骂,骂命运不公,骂天地不仁。可是他没有。

他反而怡然自得,乐在其中。

江琼林见他脸色不睦,又是淡淡地一笑,安慰道:“打透了生死关,生来也罢,死来也罢,参破了名利场,得了也好,失了也好,不过红尘一遭,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便好。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你不必为我难过。”

“……”武瑞安听罢,心中却更加的发堵,“但愿你是真的不难过。”说完,他觉得自己呆不下去了,便转身走出了牢房。

“不要怪陛下,她很爱你。”江琼林在背后喊了一句。

他说完,武瑞安已经不见了踪影,天牢的石门在他身后重重地落下,将外头自由干净的天空隔绝在外。

陪伴江琼林的,便又只剩下无边的黑夜与寂静。

……

第二日下朝后,辰曌在太极宫中坐了许久,直到掌事女官来问:“陛下,白绫已经备下,要送吗?”

辰曌怔忪地抬起头,眼中一片悲凉。

又过了许久,她才不得不摆摆手,点了点头。

她终不会为了一个男宠得罪一群肱骨大臣。她对他究竟是什么心思,连她自己都不明白。

就在安素云捧着白绫退下时,辰曌叫住了她,道:“不要白绫,换成鸩酒。”

“是。”安素云颔首,躬身退了下去。

……

当安素云捧着鸩酒,来到江琼林面前时,他正捧着那副《春树百花斗艳图》摩挲,他的嘴里哼着愉悦轻松的曲调,一声一声,在幽暗的地牢中回想,就似地狱里回荡的梵音,安抚这牢里即将赴死的死囚,还有自己即将结束的生命。

“奴婢请江大人上路。”安素云淡淡道。

她的声音里没有感情,只是机械的宣布他的死刑。

江琼林看着这杯泛着幽光的毒酒,松了一口气。

他的眼中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反而充满了柔情。

他笑了。发自内心的开心。

因为辰曌到底还是记得。

记得自己曾经对她说过:“如果有一天你想要我死,记得不要用匕首,刀剑无情,那会让我尸首不全;也不要赐白绫,它会让我的脖颈变得很难看;我要完完整整的来,完完整整的去,死了也只当是睡着了。”

“请姑姑帮我带一句话给陛下。”江琼林淡淡道。

安素云没有说话,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江琼林也不管她答不答应,仍是固执道:“请您帮我转告陛下:‘是你给了我一个美好的希望,一个让人欣羨的前途,是你给了我光明的未来,让我曾经尝试过张开羽翼,虽然你也同样折断了我的翅膀,但是我永远记得,没有你,我就从未体验过翱翔’。”

江琼林说完,未再多言,也不希冀安素云会回答。

他顾自将鸩酒一饮而尽。

从此世间再无牡丹公子,再无江琼林。

有的只是一个关于男娼的传说,沦为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为世人所不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