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整间值班室都安静了下来。

就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 原本班上同学都在叽叽喳喳的讲话,突然在某一个诡异的时刻,所有人同时闭了嘴,骤然间鸦雀无声。

最可怕的是,阿龙偏偏是个大嗓门,自带喇叭效果,此话一出,等于在全频开了公放。

值班民警一边跟秦衍讲案情,一边小心翼翼地瞅了瞅阮千曲。

这真是秦队长女朋友啊?

也是,这姑娘是跟着秦队长一起进来的, 如果不是情侣关系,人秦衍也犯不着大半夜的跑来警局一趟。

还挺好看的, 一头温柔的栗色卷发, 皮肤莹白透亮,看上去又美又温柔。

然而她刚刚一进来就把刚抓来的这小子凶了一顿, 这会儿大概是嫌他说错了话,眼神冷冷地瞪着他,浑身像块陈年老冰块一样, 往外呼呼冒着冷气。

连站在十米开外的他都被这股冷气给冰到了。

这股六亲不认的气场跟秦衍还真是一家人。

而肖妍蕊就没有小张这种吃瓜心态了, 她捧着玫瑰花, 呆若木鸡地站在门口,几乎掩饰不住脸上震惊和失望的表情,愣愣地看着阮千曲。

而阮千曲也同样在看着肖妍蕊,不同的是, 她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淡定自若,目光只是短暂的在肖妍蕊脸上停留了一秒。

肖妍蕊捏着贴着自己皮肤的那一层包花纸,玫瑰香气淡淡的萦绕在鼻间,有点淡淡的讽刺味道。

不,这不可能是秦衍的女朋友。

整个城东分局谁不知道秦衍是单身?别说是她了,局里可还有不少对秦衍虎视眈眈的女同事,如果他真的有女朋友了,这件事早就被捅破了。

可如果她真的是,那这些花……

重要的是,秦衍似乎并没有对那男人的话表示异议,竟像是默认了一般。

“诶,大哥,你听到没有,吴正龙那货说这妞儿是那个什么秦队长的女朋友!”

“你他妈不是废话吗?老子又不是聋子?!当然听到了!!关我们屁事啊!有这三八的闲工夫不如想想呆会儿怎么出去!”

“这不是没事儿干吗?在这儿坐着快他妈无聊死了……”

手臂上纹着一条四不象青龙的小混混正说着,突然被阮千曲斜了一眼,眼神冷冷的,跟冰刀子似的,割得他脸生疼,他赶紧闭了嘴,心虚地盯着地板。

靠,这妞儿肯定跟那冷脸男人是一对儿,俩人都凶神恶煞的,眼睛里的冷气比空调还足。

吴正龙这会儿突然隔着阮千曲,遥遥地冲那小混混投去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这哥们儿刚跟他打过架,他原本心里还挺不舒坦的,可刚刚他上赶着来帮他分担火力,这种找死行为简直比他还没眼色。

简直是三傻大闹派出所。

看到有人比他更蠢,阿龙心里突然轻松了很多。

阮千曲感觉自己像是一台行动迟缓的勘测仪,在观察了周围一干人的反应之后,最后才终于拖拖拉拉地将注意力放到秦衍身上。

他两只手都撑在办公桌上,背脊微微弯着,全神贯注地在听旁边民警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阿龙刚刚那句话没什么反应。

她不懂男人的想法,更看不懂秦衍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用大拇指轻轻刮了刮手心,似乎还能感觉到刚刚秦衍握着她手的时候,从他的虎口处传来的陌生而冷硬的摩擦感。

温柔得简直不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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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结果出来了,阿龙和另外三个小混混都只是轻伤,加上案发的时候并没有构成其他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不构成刑事犯罪,再加上阿龙并不是主动挑事的那一个,有人证物证表明他是在挨打后才开始还击,属于自卫行为,当场释放。

另外三个小混混则要被拘留十日,并处以1000元的罚款。

阿龙在听到结果后,就跟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得意洋洋地冲着那三个小混混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阮千曲没好气地把他那只扬着的胳膊打了下来。

头上还冒着血呢,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东西。

阿龙学历不高,从前读书的时候经常跟学校里的小混混在一起玩,那个时候也做过不少荒唐事,打架斗殴偷鸡摸狗的事也干过不少。

这三个小混混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阿龙跟他们曾经有过一些过节,没想到今天晚上在酒吧里撞见了。

小混混还是当年的小混混,这些年了也没有混出个名堂来,阿龙却已经改头换面,过上了安稳的生活。

新仇加旧恨,酒精上头,三个人在酒吧里大吵大嚷,最后还动起了手。

阮千曲看着阿龙头上被啤酒瓶敲出来的伤口,默默地把她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他一直都是这么口无遮拦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好在公安局斜对面就是一家医院,一离开派出所,阮千曲就带着他去了医院急诊室,原子到了下班的点,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噗哈哈哈哈哈!他们怎么把你包的像只驴!”

原子一看到阿龙打着绷带的造型,乐不可支,笑得眼皮上的银色亮片bling bling的闪烁。

阿龙没好气地看着她:“什么驴?你眼瞎啊?这明明是兔子!老子这么可爱,你有没有点欣赏水平?亏了人家护士小姐姐给我整理的造型……”

一听到“护士小姐姐”五个字,原子白眼一翻,伸出她白天刚做好的美甲点了点阿龙的头,她动作很轻,阿龙却夸张地唧哇乱叫起来,口齿不清地控诉原子对自己无情的人身伤害。

原子说:“警察叔叔怎么没把你也捉进去关几天?正好跟你那三个老朋友作个伴,老板娘你说是不是?”

阮千曲表示她不参与这场幼稚的对话。

阿龙突然神神秘秘地冲原子作了个手势,示意她附耳过来,原子皱着眉,狐疑地俯下身子,边听边小声嘀咕:“什么……你说谁……秦队长?是那天来酒吧里抓贼那个帅哥吗?我靠!咱们曲曲厉害啊!”

听完,她表情生动,拉着阮千曲问长问短,非要她交代是怎么——用原子的话说是——“泡上”秦衍的。

阮千曲很是无奈,本来想跟他们解释一下,又觉得这样好像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当别人误会某件事的事情,必然是无风不起浪的。

事实上,连阮千曲自己都不太肯定,她现在跟秦衍到底是什么关系。

房东和房客?好像有点太超过了。

男朋友和女朋友?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立刻就被她否定了。

鉴于他们在发生牵手事件的上一个事件是在玩游戏,阮千曲暂时把他们定义为战友,而那个牵手的动作,或许只是一个简单的庆祝动作?

这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

“你跟秦队长的事情咱们可以先不谈,老板娘,我今天为了维护咱们酒吧的治安,舍身取义,壮烈挨打,这怎么着也得算工伤吧?”阿龙挤眉弄眼地说,“老板娘是不是考虑给我加个工资?再放半个月小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