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起吃过饭,洪六自觉跟陈二算是熟人,就忍不住问他身子怎么会亏损那么厉害?其实他心时隐隐有所猜测,但不好直说,就通过这样的方式希望能让陈二明白。

“小时候,我跟娘两个逃难回来,又孤儿寡母地,手上又没个钱,靠着舅舅一家过活。也不怪舅舅他们,他们能收留我和娘还养活我们,已经不容易了。”陈二神色黯然,不愿意回想当年的样子。

寄人篱下,又没有钱,自然是别人怎么说怎么做。以朱家的秉性,肯定没少欺负陈二,让陈二干重活又不给饭吃。要不医生咋能说那样严重呢,活不了几年了!

洪六心里对陈二又是一番同情。

陈二真是个老实人,都这个时候,还不愿意说朱家的坏话。

偏偏村里老有人说陈二是个白眼狼,没有报答当年的养育之恩。想到昨晚的事,陈二报答还少了吗?三千多块钱,都给了朱家,还要怎么报答呢?平时陈二和大丫他们没少给朱家干活,就因为陈二没把工作给朱家,在有些人眼里,陈二就是白眼狼。看来村里有些人说的话还是行不得的。

洪六也没有再提陈二的伤心,只是隐晦地提醒他,“你啊,以后手里要有钱,才能买肉鸡蛋吃。别不把医生的话当会事,到时候后悔。”

“娘会给我买的。”陈二一副我娘最爱我的模样。

洪六再三运了运气,才没有指着陈二的鼻子骂他傻子。听朱老三的话,每次朱家吃肉,朱秀月都在。这明摆着是朱秀月拿着儿子挣的钱贴补娘家,当然自己也没有落下,只是亏了陈二和几个丫头。

算了,陈二这个样子,肯定不是一天二天养成的,他一时半会也劝不好。他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多提醒他每天吃荤菜。

撇开这些,洪六跟陈二他扯着闲话,顺便把队上的事给他说了说。

陈二又不是笨蛋,自然知道洪六的好,满脸感激,他记洪六的情呢。

快到村子,陈二道:“洪会计,麻烦在朱家门口停一下,我把我娘接回去。”

“成!”洪六道,“叫啥会计,直接叫我洪六就好。”

牛车停在朱家门口,大丫和二丫扶着陈二进去。

因为昨晚的事,朱家几个人都没有出去上工,窝在家里商量对策。从昨晚的事到村里流言再到陈二。

他们一致认为狗子变了,跟之前不一样了。

朱老太太甚至说出孤魂野鬼附身的话来,让朱大狠狠地瞪了一眼。

老婆子过了几年舒心的日子,忘记前几年是怎么斗地主,破除封建残留的?这些附身之类的说话就是封建迷信,是要被清除的。

其实他自己也有这种猜测,但他不像老婆子,什么话都往外说。

他递了一个眼色给朱秀月,她自然会明白,陈家门口就有一颗桃树,砍一颗枝丫下来就是辟邪之物。倘狗子真是那里来的孤魂野鬼,自然会被桃树给收了。

当看着陈二时,朱大忍不住发火,“快出去,不怕我这是犲狼虎窝把你的三千块钱给抢了?”

陈二委屈地道:“舅舅,不是我说的。”

“娘,你要相信我,我怎么会说舅舅的坏话,我情愿说自己的坏话也不会说舅舅的坏话,说舅舅的坏话,跟说娘的坏话有什么不同?”陈二眼巴巴地望着朱秀月,让她为他做主。

朱秀月见陈二一个成年人露出那种眼神,浑身不自在,侧过脸不看他。

陈二伤心地低下头。

“那村里人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朱大拍着桌子喊。

陈二一脸茫然,“他们说啥了?”

“别给我装糊涂充傻!”

洪六本就担心陈二给朱家人欺负,站在门口听里面的动静,听到拍桌子的声音,立马冲进屋里,“你们还要怎么样?你们知道吗?狗子没有几年好活的了。”他故意说半截话。

满屋子的人抬头看着狗子,几人眼底隐隐流出高兴的色彩。

他娘的,一个个地盼我死呢。

陈二看着朱秀月,“娘,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医生说我身体亏损太过,吃好的好好调养,就没事了。”一脸欢喜的模样。

得,又拆台了。

洪六摊手,“我只不过话没说完。今早天还没亮,狗子脚痛得要死,我送狗子去医院,医生亲口这样说的。”

那些眼底的高兴瞬间转成怨恨。

陈二心想,你们这群傻子,不知道那是老子跟医生串通好的,还真以为老子活不了多久,要死了?

“娘,我们回去吧?”陈二小心翼翼地道,就怕娘还没有原谅他。

朱秀月点头,她要回去盯着陈二,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会事?

洪六把陈二一家送回家,就往队上去还牛兼报帐。

看到院坝的那颗桃树,朱秀月脸上浮现一丝笑容。因为朱秀月在陈家极少会笑,大多数时候都是板着一张脸。

陈二觉得很奇怪,尤其那笑莫名有些古怪。等他仔细看去,朱秀月的脸上又跟棺材板似的,,似乎那个笑从不存在过。

但他肯定,朱秀月刚才笑了。

陈二皱起眉头打量这棵桃树,当年修这间屋子的时候,朱秀月嫌门前光秃秃又没有有个围墙,于是从山上找了一棵桃树栽下。十几年过去,曾经的小树苗,如今却有两个碗口大小那么粗,且枝头繁茂,上面开满桃花,朵朵桃花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没有丁点奇异之处!

陈二想也许是朱秀月想到别的事吧。

此刻,朱秀月也在打量桃树,“这颗桃树越长越茂盛,三丫,爬上去瓣一根枝丫下来。”

六丫嘟起小嘴,家什么点心水果糖之类,奶从来不给吃,只有这颗桃树结的桃子,奶不拦着,尽着她们吃。

现在瓣一根枝丫,就会少了好几个桃子呢。

朱秀月那里知道她的想法,就算知道,她也不在乎。

三丫爬树厉害,很快就爬上去,却在上面挑了许久,才挑出一根桃花最少的枝丫。

朱秀月拿在手里瞧了瞧,转头递给陈二,“这些日子,你不太顺当。拿这根桃枝压压枕头。”

还真是迫不及待。

看来不至朱秀月,怕是朱家人都怀疑他不是真正的陈二吧。毕竟他现在行事和以往不同,能骗骗外人,绝对不能骗过朝夕相处的亲人。那又如何?他们也不过是用些桃枝之类的试探,并不敢真的说他不是原本的陈二。谁让那是封建迷信呢?就连祛邪两字,她都不敢说出口。

陈二乖乖地接过桃枝,让六丫给他放在枕头下。

其实他也想知道这桃枝有没有用?能让他魂归故里吗?

然而第二天醒来时,看着依旧的茅草屋顶,陈二就非常遗憾自己的愿望落空。

作者有话要说: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