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恨我, 小禾。”

“虽然你没有这么说过, 但你从来不肯见我,连我托老潘带去的好意也拒之门外。我知道金钱补偿不了你, 往往金钱却是最有诚意的, 也是最能改善你现在的环境。结果老潘回来跟我说, 你把那些钱全部捐了。小禾,你可以恨我,但没必要恨钱。”

“小禾,我是你的妈妈, 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就算你不理解我当年的苦衷, 可把这件事曝光,让媒体蜂拥而至去采访你, 破坏你现在的生活,对你自己, 又有什么好处?”

“放下仇恨吧, 好不好,妈妈不想再看见你这样折磨自己了, 这件事既然已经曝光, 现在如果还有媒体想采访你,你一律都不要接受, 等这件事风头过后, 你来北京吧, 我名下有一栋别墅,本来就是想给你的,可你连钱都不收,我之前就没敢给,怕你生气。回头我让老潘去办过户手续,他会去找你要一些资料。”

“还有,你现在这份工作,有没有考虑变动一下?我朋友开了一间影视公司,规模不小,策划宣传部还缺一个负责人副手的位置,你过去历练个两年,就可以转正当一把手了,总比你现在的工作有前途。”

电话那边,安宝华轻声细语,仿佛面对一个不讲道理的孩子,却还有着无尽的耐心,即使隔着千山万水,温柔慈祥也犹如眼前可见。

秦川很怀疑,是不是每个成功的导演,都必须首先下苦力磨炼自己的演技?

否则,为何安宝华连语气都能如此举重若轻,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他对内情有些了解,现在肯定会认为薄禾是个满怀怨恨与任性,无法理解母亲苦衷的不孝女。

秦川冷笑出声。

对方既然已经认定了薄禾的嫌疑,这通电话再怎么温情脉脉,也掩盖不住她想要让薄禾闭嘴的目的。

安宝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声陌生的男人冷笑。

“小禾,你旁边还有人?”她随即问道。

薄禾再想拿起手机已经来不及,因为秦川先她一步将手机抄走,握在手里。

“安女士,你好,我叫秦川。”

“你是谁?”安宝华语气微沉,不复刚才和气,也带着长久以来出于圈子上位者的一种威慑力。

但这样的人,秦川见得多了。

不说别人,秦时愉拉下脸的样子,绝对比安宝华还要更有气场。

更何况他自己也曾以这样的面目对待过商业对手或不喜欢的人。

“如果你没有记错,你刚刚似乎是当着我的面,在挖我的墙角。薄禾入职以来表现优秀,盛名给她的待遇也足够好,她绝无必要也不会放弃现在的大好前程,去接受一份遗弃了她二十多年的母亲给予的工作。”

“安女士,在很多人看来,你固然功成名就,但薄禾半点不羡慕,否则,她早就该想着法子跟你套近乎,而不是现在避之唯恐不及,我这么说吧,你也许见过很多势利的人,可能你自己也有这样的特质,但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最起码,薄禾就不是。”

“你别以为,薄禾无父无母,势单力薄,就可以任凭你揉圆搓扁,将责任随意归咎于她。安女士,你的过往精彩复杂,就算没有薄禾开口,那些媒体也很乐意大肆做文章,你现在更应该去搞定他们,而不是过来威胁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么做,你不觉得可耻,我也替你脸红。”

一顿骂完,秦川通体舒畅。

他忽然发现,自己早就想说这些,从在茶馆员工口中得知薄禾身世开始,心里就一直在酝酿这个念头。

为她不平,为她心疼,可始终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与身份。

直到今天,媒体捅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薄禾将与安宝华的通话摆在他面前,秦川才终于有了这个机会。

名正言顺为薄禾出头,帮薄禾说出所有她心里明白,却有口难言的话。

安宝华半天没说话,呼吸声却略有些粗重,似是被气着了,又惊愕又愤怒。

任凭她再如何胸有成竹,也想不到薄禾的老板会在电话旁边,将这一切尽收耳中。

“秦川是吧?秦先生,我跟薄禾的事情,是我们的家事,即使你是她的老板,也无权置喙,请你现在马上离开,我要跟薄禾单独说话!”

薄禾早已放弃从秦川手里抢回通话权的打算。

她瞪了秦川一眼,后者则回以面无表情的无辜,仿佛刚刚惹怒安宝华的人不是自己。

薄禾虽然有一肚子话想骂秦川,但眼下显然不是时候。

她赶在秦川欲说话之前捂住他的嘴巴,开口道:“他刚才说的话,就是我想说的,安导,你完全没有必要跑过来拐弯抹角和我说这通话,我对利用你的身份牟利这件事毫无兴趣,因为我连你的存在都不想承认,我有一对很好的父母,虽然他们已经过世了。如果你再无故打电话来骚扰我,我无法保证自己在情绪波动之下,会往外说什么,或者你觉得我不接受媒体专访,改而在网上注册个账号,发表一篇身世过往,效果会更好?”

“你!”

安宝华大怒,但没等她说出下面的话,薄禾就直接把电话给挂断。

秦川扯下她的手,怒道:“我还没说完,怎么就挂了?”

薄禾:“该说的都说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秦川:“我得把你过去二十多年不方便骂出口的债都收回一部分。”

他双目怒火犹在,面容冷峻紧绷,不像是在开玩笑。

薄禾沉默看了他很久,忽然泄气,无奈一笑:“你怎么比我还激动?”

秦川:“因为你早已习惯了,而我没有,即使没有昨晚的事情,我也不会看着我喜欢的人被任意曲解侮辱,即使那是你的亲生母亲。”

薄禾心头一动,忙低下头,掩饰脸上的表情。

如果说她半分动容也没有,那是假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她不会心事重重,为了发泄而去度假,也就不会醉酒之后抱着放纵的念头与秦川春风一度。

很难形容当时的心境,也许还怀着一丝自我放逐,但不能否认她同样被秦川吸引,只是理智明白,这样的吸引抵不过现实的差距,所以宁可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对自己作一个交代和告别。

只是事后的发展,完全出乎意料。

人生果然从来就没有写好的剧本,更多计划只是用来打破的。

薄禾发现自己也没能例外。

“你现在从这栋楼走出去,会看见无数蹲守的娱记,以后我们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关注揣测,甚至写上报刊,我不觉得你会喜欢这种生活。”她道。

秦川摇头:“你太小看我了。我答应给你几天的时间考虑,不过你也必须答应我,不能辞职,不能搬家,不能切断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