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往事(第2/3页)

苏延小时候,不止一次地听妈妈讲过她跟爸爸的故事。

辛荔是千金大小姐,从小就有订好的婚姻,但在她一眼能看到头、顺风顺水的人生里,初次离家读大学的时候遇到了苏明炜。之后辛荔宁愿跟家里断绝往来,把父亲气到医院也要执意嫁给一穷二白的苏明炜。

算是有些俗套的穷小子和富家千金的故事,这样的情节被很多写手写在小说里。

但现实不是小说,不是所有的穷小子都能够最后有出息,都能给千金带来优渥的生活。他们也可能满足于现状,不愿意奋斗也不愿意前进。

他七八岁的时候,辛荔和苏明炜偶尔会因为钱和生活的问题争吵。

他九岁的时候,他们变成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十岁,那时候苏延学到了一个词语能很好的形容他的父母,叫做形同陌路。

十一岁,辛荔接到父亲病逝的电话,家族面临破产,她曾经的未婚夫出言道,若她改嫁,他就出手相助。

十二岁,两人离婚,苏延被判给苏明炜,辛荔临走前对着曾经的丈夫说,苏明炜,你就是个垃圾。

但她却留下了苏延。

辛荔要嫁入豪门,可能是无法,也可能是为了避嫌而不带他走。苏延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那时候谈不上恨不恨,他只是伤心,伤心于父母离异,但他觉得跟苏明炜也是可以好好生活的。

谁知后来初中三年,苏明炜性情大变。

离婚后辛荔每个月都会打来给苏延的抚养费,数目不少,足以让两人衣食无忧。苏明炜辞掉了原本的工作,他开始无所事事,花天酒地,酗酒,每天烟不离手,家里永远有着浓烈刺鼻的烟味,偶尔还去赌,一整夜不回家。

苏延眼睁睁看着他的改变,他不是没劝过,他什么方式都尝试过,但苏明炜显然执意自甘堕落。苏延跟他能说上的话越来越少,除了要生活费,除了做两人的饭,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父子跟陌生人也没什么两样。

某天,苏明炜醉后说起辛荔,言辞之间全是鄙夷谩骂,“婊/子”这样的词语频频出现。

他对苏延说,“那个婊/子不要你了,还不是老子养着你。”

苏延一直以来的沉默被这句话打破。

“你养我?你从两年前开始,有赚过一分钱?你吃的喝的用的,全部都来自你口里这个婊/子,你说你养我?”苏延咬着牙说:“她说的没错,她走得对,你就是个垃圾。”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苏明炜。

苏延那时候个头不算同龄人里高挑的,辛荔走之后他病了两三次,但疏于照顾,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当然打不过还在壮年的苏明炜,只能说是单方面的殴打。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从那天起,苏明炜开始把打人这件事当作家常便饭,有哪里不顺了,赌输了都是借口。苏延反抗不过,想过要离开,可他身无分文,还要上学。他甚至连告苏明炜让他去坐牢都想过,但被告知连目击证人也没有,不见血,不动骨,这种程度的家暴也基本没有什么希望。

这样的单方面殴打停止在他初中毕业,在苏明炜发现少年苏延已经能够轻而易举地反抗自己的时候。

苏延成绩好,顺利升上高中。他本来觉得只要忍到高三,只要高三毕业考完大学,只要他满了十八岁,他要走得远远的,一天也不要再在那个家里停留,一辈子也不要见到那个男人。

抱着这种想法,高二的时候他遇到了洛棠,那个天天带着笑,明媚可爱,整天跟在他身边的小姑娘。

那几乎是从父母离婚后,苏延度过的最明亮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那半年里。就算家里有一个垃圾也不再能影响他的心情,他开始期待上学,甚至期待未来。

这样近乎平静的生活在一个下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那天提前放学,苏延回到家,猝不及防撞见了一片狼藉。

苏明炜沾上了不该沾的东西。看到他的神态、举动,苏延虽然从来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过,但还是能分辨出那些是什么。

震惊、愤怒都难以形容他当时的心情,那天是苏延跟苏明炜说话说得最多的一天,可不管好话坏话都油盐不进,甚至用恶毒难听的话骂他,“你是个什么东西,他妈想管老子?”

苏延在那瞬间明白,这个人,他已经没救了。

辛荔这些年给的钱加起来也是笔不小的数目,但她给的再多,剩的再多,也总有花完的时候,也不可能满足一个瘾君子。苏明炜开始变卖家里一切稍微值钱点的东西,包括辛荔曾经没带走的首饰。

他以前有多喜欢这个爸爸,那时候就有多恨他。是那种埋在骨子里的恨,积年累月的,一想到这个人,就恨不得亲手了结他的那种恨。

等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光之后,突然从某一天开始,苏延发现苏明炜不再到处筹钱,也不再天天焦躁。他开始行踪不定,经常好几天不回家,身上的衣物手机全部换成最新的,像是变了一个人。

直到一周后,他听到苏明炜凌晨打的一通电话。

所有的言语明晃晃地指着一个真相。

他不光自己沾上。

他还在贩毒。

苏延忍了两天。等苏明炜再一次离开之后,他疯了一样地把家里每个角落都翻了一遍,之后上网查,发现仅仅是他在苏明炜的房间里发现的东西,都够他牢底坐穿。

苏明炜自己的人生已经毁了,他劝过,无果,不打算再管,这是苏明炜自己的选择。

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渣在自己身边做这样的事。

这些东西会卖给谁?

这些东西,会害死多少人?毁掉多少个家庭?

答案昭然若揭。

苏延把所有的东西照下来,留下极小的一部分当作证据。苏明炜出了远门再次回来的那天,他打电话给约定好的人,手里全是汗,一直在抖。

苏明炜在家里已经毫不顾忌了,警察来的时候他正坐在阳台边,表情堪称□□。等他听到声响看到警察后,整个人剧震,瞳孔极速放大。

苏明炜既然敢做,就不可能不知道有朝一日被发现,他将要面对的会是什么。苏明炜也就只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随后他就看向站在一边一直沉默的苏延。

那天他说的每一句话苏延都记得一清二楚。

“是你啊苏延?”他嘲讽:“儿子?”

“你他妈的想弄死我好几年了吧,从几年前?我想想,你妈那个婊/子走了开始?”苏明炜跟疯子一样哈哈大笑:“被你抓到把柄,老子栽了,也认了。但你想想,对自己亲爹干这档子事儿,你又是个什么狗屁?”

身边有人一直在说什么,苏延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当时在阳台上的苏明炜一边后退一边死死地瞪着他,眼睛充斥着血红色,笑容阴戾,几近癫狂。